一旁的赵卫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好了，有我和老六在，能出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吧，家里的鸡鸭还得喂，建国他们装修布行说不定还要来问事。”
说着，他转头对赵二叔道：“老二，开车吧，时间不早了，得赶在发车前到车站。”
赵二叔笑着应了声“好嘞”，转头把香烟揣进上衣口袋，起身拿起车头旁的铁摇把，走到拖拉机前端，双腿分开扎稳马步，双手握紧摇把用力顺时针转动。
“哐当、哐当。”摇把带动齿轮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接连转了好几圈，伴随着一声长长的“突突”声，拖拉机终于成功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
这突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惊起了附近几户人家的鸡鸣，也隐约吵醒了还在熟睡的村民。
赵二叔熟练地挂挡、拧油门，拖拉机慢悠悠地朝着村口驶去，拖斗里的几人紧紧抓着扶手，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子，整辆车都剧烈晃动，身子时不时被颠得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
清晨的村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早起挑水、扫院的村民，拖拉机的速度比步行快了不少，一路颠簸着朝着长乐汽车站赶去。
赵正德和赵正才紧紧把包袱搂在怀里，生怕被颠掉，脸上却透着几分新奇的兴奋。
赵正文有过经验，稳稳靠着车栏，偶尔还会伸手扶一把身旁的赵卫华。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拖拉机终于稳稳停在了汽车站门口，几人下车时都有些脚步发飘，门口已经聚了不少赶早车的旅客，背着大包小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等候检票。
赵卫国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递到赵二叔手里：“二叔，这是车费，你收下。”
赵二叔连忙摆手，把钱推了回去，还特意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包羊城香烟晃了晃：“不用不用，卫国，这包烟就够了，还谈什么车费？都是本家亲戚，帮这点忙不算啥。”
赵卫国几次递钱都被推了回来，索性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羊城香烟，不由分说地塞进赵二叔的口袋，语气带着几分坚持：“二叔，钱你不肯要，香烟总得收下。
这烟在咱们这儿不好买，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回去尝尝鲜。
要是觉得合口，下次我从羊城回来再给你带几包。”
赵二叔本就是个老烟民，平日里抽的都是长乐本地产的廉价烟，味道冲还呛喉，对外面的香烟向来好奇。见赵卫国这般坚持，他也不再推辞，笑着拍了拍口袋：“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回来可别忘了给二叔带烟。”
送别赵二叔后，几人拎着行李走进汽车站。
清晨的车站不算冷清，大多是赶长途车的旅客，背着铺盖卷、拎着干粮袋，脸上满是奔波的疲惫。
长途汽车大多清晨发车，为了赶车，不少人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了。
凭着提前买好的车票，几人顺利通过检票，踏上了前往羊城的班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赵卫华、赵正德和赵正才三人都愣住了，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眼神里满是新鲜。
虽说都是成年人了，赵卫华更是40岁的人了，可他们这辈子大多困在村里，顶多在路边见过汽车驶过，从没真正坐过汽车，更别说长途班车了，连座椅上的人造革面料都让他们觉得新奇不已，伸手摸了又摸，生怕错过了什么。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在少数，车厢里还有几个第一次坐车的旅客，也都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指尖忍不住轻轻触碰座椅扶手，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赵卫华年纪稍长，性子也沉稳些，好奇地看了几圈，摸了摸座椅靠背，便拉着赵正德二人找靠后的位置坐下，不再四处张望。
刚坐定没多久，赵卫华就瞥见几个背着大包裹的旅客，被司机拦在车门口，一番交涉后，不得不额外掏出钱递给司机，才被允许把包裹放到车厢尾部。
他转头看向赵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又有几分庆幸：“老六，你还真没骗我，这带大包裹还真要额外收管理费，看那样子，收的钱还不少。
还好没听我的硬要带那些锅碗瓢盆，不然又得多花一笔冤枉钱。”
赵卫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大哥，我还能拿这事骗你？你也看见了，这都是车站的规矩，包裹超了重量体积，就得额外掏钱，不然司机根本不让上车。”
说话间，班车缓缓驶出汽车站，沿着平整的公路朝着城外开去，车厢平稳得很。
赵卫国靠在座椅上，对着赵卫华说了句：“大哥，我先睡会儿，等进了山路面颠起来就睡不着了，路上要是有事就喊我。”
今天起得太早，对早已习惯规律作息的他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赵卫华点头应道：“好，你睡吧，有我看着呢。”
赵卫国当即闭上眼，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赵正文也学着六叔的样子，侧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他上次有过乘车经验，清楚这一路山路崎岖，眼下平整路段的平稳不过是暂时的。
等车子驶入山区，路面全是坑洼和碎石，车厢会颠簸得像筛子，别说睡觉，就连坐稳都得费点劲，只能趁现在抓紧时间休息。
赵卫华、赵正德和赵正才三人却毫无睡意，精力旺盛地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从村庄到田野，再到远处连绵的青山，时不时压低声音惊呼几句，既好奇又兴奋。
车厢里其他几个第一次坐车的旅客也和他们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唯有常出门的旅客早已闭目养神，这份差异，正是乘车经验多少的直观体现。
好在三人懂得分寸，全程轻声细语，没影响到其他旅客休息。
果然没过多久，班车就驶离了平整公路，转入了山区路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