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正常情况下我还是很宽宏大量的！
充满阴影的审讯室里，明晃晃的白炽灯白得刺眼。头顶的冷冻器还在不停呜呜吹出冷气，气温无限趋近于零度——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陈欢依旧能笑呵呵的盯着负责审讯他的盲山局首姜凯，脸上的笑容，已经从如释重负的那种笑变为了恶毒凶狠的报复性冷笑。
被审讯的‘犯人’有恃无恐的挑衅，负责审讯的局首却脸色煞白，心脏突突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姜凯干了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更没遇过这样的犯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领导突然改变主意，从‘让他秘密死在盲山’变成‘赶紧放人’？
就像看走眼了一样，将一个背景深厚的人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对待。
越盯着陈欢脸上的笑容，姜凯就越心里发毛。可在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露怯。
“你再等一会儿，现在有一些情况需要确认……”
“去吧。”
没等姜凯把话讲完，陈欢就很大方的摆摆手：“其实你也是个可怜人，明明跟此事没关系，却被你的上级命令做事——好好跟你背后的主子确认一下事情的本质，拎清楚这趟浑水是不是你这个级别可以蹚的。”
“……”
听到这话姜凯都快吐血了。
我这个级别怎么了？
我也是这一行的老前辈了，等盲山局所一建成，我也是局首！
姜凯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前去确认了。
没办法，主要这两通电话给他的信心击碎了。
他凭什么敢一上来就将陈欢押到盲山来言行逼供的？
还不是背后有人授意？
可是眼下，这篓子似乎捅得大到他背后的靠山都有些兜不住了。
“喂？领导，你不是说这小子是个没有户口的黑户吗？连我们天海市的信息籍贯信息库都没录进去，就是死了也没人注意，怎么我感觉事情越来越不受我们控制了？”
电话接通后，姜凯焦急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
让姜凯无语的是，电话那边的付雄也破口骂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
姜凯想骂娘了。
人是你让我抓的。
刑也是你让我上的。
出了事也是你来扛雷。
怎么现在连对方的身份都弄不清楚？
你早说这次要搞的人身份不一般，要是动了影响会很大，我就不帮你做事了啊！
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在门口等着，我马上就到！”
付雄在电话里说道。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
姜凯急忙出去迎接，可让他惊讶的是，付雄到达后，却没有马上进去。
而是身体笔直站在一旁，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领导，是一会儿还有什么人来吗？”
姜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问道。
付雄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严肃的对他说道：“一会儿什么该汇报，什么不该汇报，都想清楚。你的前途我会负责的。”
“是！”
姜凯咬牙说道。
他自然知道领导说的是什么——要避开将人抓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还要否认言行逼供等行为，尽可能的要避开背后所参与的大人物。
他明白，自己大概率要被推出去顶雷了。
很快，一辆黑色商务保姆车停了下来。
付雄一路小跑的去拉开车门，下来一个满头白发，却难掩劲松的老人。
姜凯无法想象自己的领导，堂堂的一把手，竟然会主动去当一个开门小童。
“师傅一路辛苦了。”
更让姜凯无法想象的是领导对这位老者的称呼。
师傅？！
篓子捅得这么大吗？
连领导的师傅都出面了！
“不辛苦，你们才辛苦。”
孟学检看了他们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
随后弯腰看了一眼车内：“将小姐不跟着下来吗？”
姜凯与付雄这才发现，这辆保姆车内还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上半身依旧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面容。
但是看五官和气质，想必是个十足的美人。
“我就不了吧，不合适。”
车内的将小姐笑着说道。
“他现在应该很怕会见到我。”
姜凯与付雄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有一点他们明白——这里的四个人，每个人之间都存在着一个阶级关系！
姜凯听命于付雄，而付雄对他的师傅已经退休了的孟学检唯命是从，孟学检又对车内的女人毕恭毕敬。
其中的关系链，深得姜凯心里发毛。
“人呢？”
孟学检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令姜凯与付雄更加确信是为陈欢来的了，互相对视一眼，姜凯看出了付雄眼里的紧张与凛然。
“在呢。”
姜凯说道：“局里事务繁忙，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去处理……”
这是为了把自己撇干净——反正陈欢也没受什么伤，也就不存在什么‘言行逼供’一说了。
孟学检却没接茬，淡淡说了句：“走吧，先看看人。”
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陈欢来来回回数了一遍，这已经是第五次门开了。
陈欢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进来的人除了姜凯之外，还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和一个白发发发的老人。
这让陈欢愣了一下，这是谁？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过程似乎和自己想的有一些小出入——在他看来应该是杜诗妍得到冉姐给的大人物名单，然后公布出去。
但是眼下的情况，明显是有其他人介入了。
会是谁呢？
陈欢眯起眼睛，打量着白发老者。
“我叫孟学检。”
应着陈欢的目光，孟学检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事情我都了解了，你与一些混混产生冲突，虽然失手弄伤了几个混混，在那种场合也是标准的正当防卫，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让你受委屈了。我在这里向你致歉。”
说完，孟学检主动向陈欢鞠躬致歉。
这一举动看得姜凯和付雄心惊肉跳的。
他们知道，在老领导鞠躬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定性了：他才是受害者，带他来盲山分局，实属多此一举。
不过让二人松了口气的是，老领导只提了陈欢被抓来的表面案件——那就是与唐九手下的冲突，别的什么都没提。
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陈欢眯着眼睛看着孟学检鞠躬，笑了笑，说道：“孟前辈，你的歉意我感受到了，但我不接受——正常情况下我还是很宽宏大量的，但是这一次，该鞠躬道歉的，不是您。”
陈欢转头，将目光落在付雄与姜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