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掀开被子,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脸色冰冷、满眼怨怼的徐葭葭。
她没有跟我客气半句,径直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最后落回我身上,语气尖锐又带着浓浓的不甘与质问:“虞南枝,你今天下了班后,去哪了?”
我眉心微蹙:“下班后的私人时间,我去哪还要和你报备?”
徐葭葭看着我,眼底又酸又涩,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癫狂:“虞南枝,要不是你非要和荣威合作,贺氏科技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麻烦。你把云州哥坑的那么惨,怎么还有脸纠缠他。”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意识到她果然知道,我今天在贺云州的私宅待到深夜才离开这件事,来这里兴师问罪了。
可这件事,我自认问心无愧,便直接回道:“最终拍板决定和荣威合作的人,是贺董。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也应该找他。”
“虞南枝,你还想撇清自己的责任?”徐葭葭死死盯着我,字字带着凉意,“要不是因为你坚决起诉杨承泽的交通肇事罪,害得他被判了两年,彻底激怒了杨伯父,杨家怎么盯上贺氏,闹得两家人成生死仇敌!”
轰 ——
我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想不通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
难怪幕后之人敢不惜一切代价得罪贺云舟。
原来是杨承泽。
儿子判了刑,他的公司也被贺云州整得濒临破产,自然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临死也要拖上贺云舟同归于尽。
他恨贺云州,自然也恨间接推波助澜的我。
虽然整件事里,我确实也有一部分的责任,可至始至终把控全局的人都是贺云州,此刻听见徐葭葭把整个锅都甩给了我,我自然是多少有些不服气的。
“徐葭葭,杨家的蓄意报复,只能证明杨家父子的人品有问题,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作为受害者,不应该追究杨立铭的法律责任。”
徐葭葭眉头拧紧,冷声道:“你这么有能力,有本事惹出这么大的祸,你自己解决啊。你请假,明天不来上班,指望云州哥替你擦屁股?”
请假,是贺云州帮我请的,也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
落入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我是为了避风头,故意请假躲家里。
最倒霉的是,我还没办法说出实情。
但凡我供出贺云州,徐葭葭还不把我给手撕了?
我心口憋着一股气,冷声道:“放心,我明天会去公司。不会逃避我该负的责任。”
徐葭葭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那你保证,hit项目结束后,你不会再和云州哥有任何联系。”
“我和谁交往,联系,都不需要和你有什么保证。”我冷眼看着她,见她被我的话气得面色通红,似要胡搅蛮缠,又说了一句:“不出意外,Hit再有三个月就可以上市了。只要它成功上市,我就会辞职,回新市。”
和傅行止分手后,继续留在公司实在尴尬。
只要海城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就回新市。
把这个立场告诉徐葭葭,倒不是怕了她,而是希望她明白:想要我不再和贺云州有任何往来,以后就乖乖的,不要再搞任何小动作,影响Hit的上市。
而我的预测也果然没有错。
杨承泽再次出手了。
一夜过后,又议论新的舆论风波掀起,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原本只围绕荣威药企药品不良反应的零星爆料,经过幕后推手刻意剪辑拼接、捏造文案后,全部打包扣在贺氏科技头上。
撰稿人刻意放大 HIT 项目临床的重症病患案例,截取个别用药的不良反应片段,配上刻意煽动的文案,直指贺云舟披着医疗研发的外衣做黑心生意——靠着弱势病患的身体开展未完善的新药临床,压缩医疗成本赚取暴利。
不少自媒体跟风带节奏,刻意渲染 “有钱人拿底层性命试药换钱” 的对立情绪,# 冷血资本贺氏活体试药 #词条一路狂飙,已经开始波及贺氏旗下其他产业的股市。
我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来到公司,交给公司的公关部。
贺云州如何处理,是他那边的事。
智合这边,也需要对外发布一些声明,不能任由什么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
然而,我刚从公关部离开,傅行止突然走到我的面前。
我有些尴尬,下意识想当没看见他,回自己办公室,却被他叫住了。
“南枝,你母亲的事瞒不住了。”
我愣住,看向他:“什么?”
他进一步解释:“刚刚贺氏科技的人打电话过来,找我要了这次HIT 项目所有临床实验的原始病患名单,说是贺云州的意思,要全员核对、逐一排查,选几个病人接受媒体的采访。”
我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硬在原地。
天塌了。
我再也顾不上任何事,傅行止那句 “逐一核对病患名单” 像一道催命符咒,死死悬在我头顶。
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公司,指尖抖得连打车软件都点不稳。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狂跳,慌得快要炸开。
十几分钟的车程,于我而言漫长如一个世纪。
车子刚在贺氏科技大厦门口停稳,我不等车停稳便推门跳下,踩着高跟鞋一路狂奔,电梯、长廊、落地玻璃,所有光鲜冰冷的场景在我眼前飞速倒退,我眼里只剩下那间顶层的紧急会议室。
尽头紧闭的厚重实木门前,守着的专属助理看见我,立刻上前半步,伸手稳稳拦住,神色严肃又为难:“虞小姐,请您止步。贺总正在开会,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让开!”
他不为所动。
我立即说:“是贺云舟让叫我过来的!”
助理明显一愣,眼底满是错愕。
他不敢贸然放行,只能立刻抬手拿出手机:“虞小姐您稍等,我需要跟贺总确认——”
趁他低头拨号的那一秒空隙,我抬手狠狠拨开他拦在身前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砰” 的一声,一把推开了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巨响破空。
喧闹紧绷的会议室,刹那间死寂无声。
空气瞬间凝固。
长桌两侧坐满了贺氏的高层管理。几十道错愕、震惊、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密密麻麻地瞬间锁定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