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上午11点,市警察局,局长办公室。
江大年静静地坐在办公椅上,丝毫看不出,他不久前曾经和市长大吵一架,甚至摔门而出。
桌子上,摆着的是他从警二十多年来,获得的所有勋章。
三等功六次,二等功一次,重大保卫勋章一枚,最佳警察局长...
零零散散的,一大摞。
任谁也想不到,江大年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三十二岁那年,为了竞选局长,陪着省里的领导,喝酒喝到胃出血。
“人生不过一百年,没想到,一眨眼,我也成了这副模样!”
江大年揉着自己的啤酒肚,自嘲地笑了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问他心底没有正义吗?答案自然是否认的。
能取得如此之多的荣耀,背后付出的东西,必然少不了,只是大多数人喜欢凭感觉去判断,自然看不出江大年的底细。
先前他去找汪灿,并不是他的本意,即使和汪灿吵架,也只是一场戏。
辅警辅警,就是社会上招聘来的一批人员,哪里比得上经过训练的职业警察,大多数辅警别说开枪了,怕是一辈子连枪都没摸过。
指望这样一群人去打仗,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早在开会之前,汪灿就和他通过气了,要他提出让辅警去一线,这种决定,必然不能从汪灿口里说出。
汪灿可还指望着鼠患过去,继续高升呢!
所以,江大年已经做好了觉悟,当那个替罪羊,即使这个决定,可能会害死一大批的辅警。
“抱歉!”
江大年心底默默地朝着即将上战场的辅警,表露了歉意。
“啪嗒——!”
良久,江大年一把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把警用92式手枪,纯黑色的,手柄处有一颗五角星,握把由于被长期握持,那层黑漆都被蹭去了不少。
他细细地看着那把手枪,心里浮现出重重往事,从授枪仪式开始,一直到现在,转眼便过去十多年了。
“铃铃铃!”
不知不觉间,警局的铃声响起,那是饭点报时,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去食堂吃饭的。
但是今天,这铃声却代表着会议结束。
随着铃声停下,江大年眼神里的怀念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他能拿到那么多勋章,可不是只会搞人情关系。
“老伙计,最后还是你陪着我啊!”
江大年感慨一句,站起肥硕的身躯,整个人不但没了往日的喜感,反而不怒自威。
他看着办公室的门口,静静等待着。
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他的提议应该是通过了,只是这个责任,得由他来背负。
“噔噔噔——!”
一连串军靴踏地的声音响起,脚步声时而缓慢,时而沉稳,像是鞋子的主人在犹豫不决一样。
走廊不长,不过五六米,可那股脚步声,愣是像响了十来米远。
“江...江局...”
张磊神色复杂,从门口走了进来,一双手放在身前也不是,背在身后更觉得别扭,索性,便以军姿的形式,贴着裤腿摆放。
“哈哈,什么江局,老江我这会已经被撤职了,应该是我喊你张局喽!”
江大年笑得极为开心,一把将呆在门口的张磊拉了进来,随后把他按在那张局长专属的真皮沙发上。
张磊拼了命地想站起来,但是江大年那双短小,又布满老茧的手,却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任凭张磊如何挣扎,脸都憋红了,依旧起不来。
“行了,行了,和我还客气啥,你小子可是我一手带上来的,怎么,现在生疏了?”
江大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削减,看起来极为热情,只是眼睛深处的那抹黯然,始终不肯消散。
“来,喝口水吧!这会开了一上午,你怕是嗓子都干了吧!”
江大年没等张磊开口,连忙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给张磊倒了一杯水,笑嘻嘻的递了过去。
“我...张...”
“喝吧,喝完,再说!”
江大年的话里透着惬意,但是那语气,却不容置疑。
明明江大年已经被汪灿停了职,现在代理局长是他才对,可张磊却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般的,不敢反抗,默默的接过了那杯水。
随后一口饮尽。
喝完水,张磊把纸杯放下,眼神紧紧盯着江大年,试图从他眼神里找到一丝后悔,然而很可惜,江大年很是坦荡的和他对视。
“市长开完会后把我留了一会儿,说是您的提议,他同意了!”
“人手到位后,找他批条子就可以去领装备了。”
“他还说,现在情况十万火急,希望你能够尽快组建出一支辅警的队伍。”
“最好是三日之内,尽快接手巡逻任务。”
说完,张磊长舒了一口气,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得以释放。
他没有那么高的政治觉悟,平常也只知道身先士卒,底下人干的了的事,他也干,底下人干不了的,他还要干。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带着一群没有摸过枪的人,直接就上战场,那战斗力,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拉胯的一批。
这样的队伍一上,怕是夜里就成了老鼠的天下。
到时候,等外围的包围圈缩拢,解决鼠患的问题后,自然要问责市里的情况。
目前为止,能用的战力都被集中起来,用来保护一些重要的关口,至于其他地方,只能看天意了。
今天之前,市民死亡案件的遇难人数至少已有上千人了,一旦晚上再失去巡逻力量,伤亡情况不可想象。
到时候,这个锅,必须有人背。
“市区里面已经到处是鼠患了,您要是去...”
“嗳~这是我自己申请的,和别人无关,我就是看不惯这群老鼠,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宰了这些畜生。”
“师傅...”
“闭嘴,娘们唧唧的,还认我这个师傅的话,就给老子去干活!”
江大年转过身去,朝着门外走去,压根不顾张磊的挽留。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叨。
“傻徒弟,还想给我背锅,你背得起吗?我要是不去,汪灿手里的那些把柄一出来,和我有关系的全要遭殃。”
“能评个烈士,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踏出门口,天空的太阳异常炽烈,晃得江大年睁不开眼睛,恍惚间,他好像回到授枪仪式那天一样。
那天,也是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