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阎背对着她,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还是没能撑住,缓缓地跪了下去。

    而他身后的地上,躺着已经彻底被制服、昏死过去的王二麻子。

    “罗阎!”

    苏晚糯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连滚带爬地冲到罗阎身边,看着他后背上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呼吸都痛了起来。

    “别……别哭……”

    罗阎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全是冷汗,他转过头,看着苏晚糯,那双黑眸里依旧带着安抚的意味,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没事……小伤……”

    “你还说没事!”苏晚糯哭着喊道,她的手都在发抖,“别动!我给你包扎!”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包,拿出纱布和药水。

    在给罗阎清理伤口的时候,她悄悄地将一些灵泉水,混在了药水里,不动声色地涂抹在了他的伤口上。

    清凉的泉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罗阎只觉得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全身,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不少。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晚糯。

    却见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为他包扎着伤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手背上,很是滚烫。

    另一边,林薇也回过神来,她看着自己脖子上被匕首划出的血痕,又看了看罗阎背后的伤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同志,你没事吧?”一个同志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林薇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罗阎和苏晚糯。

    她看着苏晚糯熟练地为罗阎处理伤口,那份紧张和心疼,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的。

    而罗阎,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杀伐果断的“罗阎王”,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大型犬,在苏晚糯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利爪,任由她摆布。

    林薇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是失落?

    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分不清楚。

    很快,支援的人赶到,将受伤的罗阎和林薇,连同那两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工,一起送往了医院。

    镇上的医院条件简陋,连一间像样的急诊室都没有。

    当浑身是血的罗阎和同样挂彩的林薇被一左一右地架进来时,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们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将人往处置室里推。

    苏晚糯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只知道死死地跟着那张移动的病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阎那张因为失血而毫无血色的脸。

    “家属在外面等着!”一个护士将她拦在了处置室门外。

    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她的视线,也仿佛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

    苏晚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恐惧和后怕,像迟来的潮水,在这一刻才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敢去想,如果那把刀再偏一寸,如果她没有及时把灵泉水抹在他的伤口上……后果会是怎样?

    她什么都不敢想。

    走廊里,另外两个被解救出来的女工也被送来检查。

    她们的家人闻讯赶来,一时间,哭喊声、安慰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而苏晚糯,就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这个角落,孤零零地,沉浸在自己的恐慌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苏晚糯像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他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医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着几分惊奇的脸。

    “你是说那个背上中刀的军官同志?”

    “是!是他!”

    “伤口很深,离脊椎骨就差那么一点点,非常危险。要是普通人,流血就流死了。”

    医生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出血量却比预想的要少很多,而且伤口周围的组织没有感染恶化的迹象,反而……反而有种在快速愈合的感觉。真是奇了怪了。”

    医生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恢复能力这么强的。军人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啊。”

    听到这话,苏晚糯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终于“咚”的一声,落回了原处。

    是灵泉水起作用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和后怕,又追问道:“那……那他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暂时是脱离了。我们已经给他缝合了伤口,打了破伤风。不过失血过多,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好好休养。”

    医生说着,又指了指另一间病房。

    “跟他一起送来的那个女军官同志也是,脖子上的伤看着吓人,但也是皮外伤,处理得很及时,只要好好养着,注意别感染,以后大概率连疤都不会留。”

    苏晚糯这才想起林薇,她朝着那间病房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医生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

    苏晚糯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罗阎的病房门。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罗阎趴在病床上,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露出了宽阔而结实的后背。

    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被厚厚的纱布包扎了起来,但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白色,依旧刺得苏晚糯眼睛生疼。

    他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只是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晚糯搬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她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可指尖在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又停住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一笔一划地刻进心里。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强势,又总是这么奋不顾身。

    他为了她,去教训江承宇。

    他为了战友,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

    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