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糯靠着洞壁,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冻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过去,脑袋靠在罗阎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男人的肩膀很宽很硬,硌得她脸颊有点疼,可她竟然觉得挺舒服的,不想动。

    罗阎没睡。

    他靠在那里,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苏晚糯一动,他就睁开了眼。

    晨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戈壁滩的清晨,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

    空气很是清冷干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息。

    苏晚糯抬起头,正好对上罗阎那双深邃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坐直身子,假装整理衣服,耳朵根却烧得厉害。

    “天亮了啊。”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罗阎应了一声,撑着洞壁慢慢站了起来。

    纱布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

    灵泉水的功效确实惊人,这么重的伤,换了一般人早就高烧昏迷了,他居然睡了一觉就能站起来了。

    “你别乱动!”苏晚糯赶紧站起来扶他,“伤口又裂了怎么办?”

    “死不了。”罗阎还是那句老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狼尸,弯腰把插在狼喉咙上的藏刀拔了出来,在狼皮上蹭了蹭血迹,插回腰间的刀鞘。

    “走吧。”他说,“搜救队该进来了。”

    苏晚糯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洞口走。

    罗阎的腿脚其实没什么大碍,伤主要在手臂和上半身。

    但他失血不少,走起路来还是有些晃悠。

    苏晚糯个子矮,刚好够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高一矮,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岩洞。

    戈壁滩的清晨美得不像话。

    东边的天际线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金红色,一层层晕染开来,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远处连绵的沙丘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风沙已经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苏晚糯深吸一口气,觉得昨晚的恐惧和绝望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往哪边走?”她问。

    罗阎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的地形特征,抬了抬下巴:“那边。”

    苏晚糯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里地,翻过一座沙丘,她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

    “有人!”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罗阎!有人!”

    罗阎也看到了。

    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是穿着军装的士兵,领头的是昨天那个排长。

    排长也看到了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往这边跑。

    “罗营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跑得飞快,差点在沙地上摔倒,“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他冲到罗阎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又看了看扶着罗阎的苏晚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那几个士兵也跑了过来,一个个眼眶通红。

    “营长!我们找了你一晚上!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罗阎挑了挑眉,“老子命硬,死不了。”

    排长这才注意到苏晚糯。

    小姑娘浑身是血,脸上也沾着干涸的血迹,衣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站在那里,扶着罗阎,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星星。

    排长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句:“苏同志,你……你昨晚……”

    他说不下去了。

    昨晚天刚黑的时候,她说是去上厕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当时以为她害怕,躲到哪儿去了,还让人找了一圈,没找到,以为她先回了营地。

    可营地那边也没人。

    他这才慌了,派了几个人出去找,找到了天亮都没找到。

    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一个人在戈壁滩上,走丢了,被狼叼了,掉进哪个岩缝里了……

    他不敢想。

    结果天一亮,她自己走回来了,还把他们营长也带回来了。

    “排长,其他人都送回去了吗?”苏晚糯问。

    “送……送回去了。”排长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勇他们几个伤重的已经送到了医院,轻伤的都在营地处理过了。”

    苏晚糯松了口气。

    那就好。

    都活着就好。

    排长安排了两个士兵扶着罗阎,又让人扶着苏晚糯,一行人往营地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看到了那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

    苏晚糯被小周扶着爬上车斗,罗阎也被人抬了上来,靠在车斗的挡板上。

    车子发动了,在戈壁滩上颠簸着往回开。

    苏晚糯靠在车斗边,看着车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昨晚,她就是坐这辆车来的。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罗阎千万不能有事”,怕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现在,他好好地坐在她对面,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沙石的声响。

    小周坐在苏晚糯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终于,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苏同志,你昨晚……是怎么找到罗营长的?”

    苏晚糯看了他一眼。

    “走着找的。”她说。

    小周:“……”

    他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苏晚糯的回答整不会了。

    ……

    车子开回兵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医院门口站了好多人。

    有受伤战士的家属,有兵团的领导,有闻讯赶来的记者,还有一大群自发来的士兵。

    苏晚糯被人扶着从车斗里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看起来比那些伤员还狼狈。

    “这是谁?”

    “好像是食堂卖冰粉那个小姑娘?”

    “她怎么弄成这样?昨晚她也在?”

    苏晚糯低着头,想从人群中悄悄溜过去。

    她不喜欢这种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感觉。

    可她刚走了一步,就被罗阎拉住了。

    “别走。”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扶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