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厨子骑虎难下,只好黑着脸,把他那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侄子从角落里拽了出来。

    那侄子一脸不情愿,嘟囔道:“叔,我不会啊……”

    “闭嘴!让你做就做!”王厨子压低声音吼道。

    一场别开生面的小型厨艺比赛,就在兵团后厨里拉开了帷幕。

    为了公平,炊事班长老李规定,双方都用后厨最常见、最简单的食材——土豆、白菜、鸡蛋。

    比赛开始的哨声一响,王厨子的侄子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个土豆,刨子都不会用,削得坑坑洼洼,好好的一个土豆去了小半。

    切丝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一刀下去,不是厚片就是滚刀块,看得周围人直摇头。

    反观苏家父母这边,简直就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苏母拿过土豆,手里的削皮刀上下翻飞,不过十几秒,一个光溜溜的土豆就削好了。

    她将土豆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只听见“笃笃笃”一阵密集的声响,均匀纤细的土豆丝就堆成了小山。

    苏父则稳稳地站在灶台前,热锅,倒油,动作行云流水。

    他没有用大勺,而是用手抓了一把盐,掂了掂,均匀地撒进锅里,光是这一个动作,就透着几十年的功力。

    很快,两边的菜都开始下锅。

    侄子那边,油烧得太热,土豆丝一下锅就“刺啦”一声,冒起一股黑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手里的锅铲胡乱翻炒,盐和醋像是不要钱一样往里倒。

    而苏父这边,气定神闲。

    他等油温刚刚好,先下入干辣椒和花椒爆香,香味“蹭”地一下就蹿满了整个后厨。

    接着倒入土豆丝,大火快速颠勺翻炒,锅里的土豆丝仿佛活了过来,在火焰上跳跃。

    起锅前淋入少许香醋,那股酸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一道酸辣土豆丝,一道手撕包菜,一道西红柿炒蛋。

    三道最简单的家常菜,在苏家父母的手里,却做出了堪比国宴的架势。

    当两边的菜都端上桌时,高下立判。

    侄子那盘,土豆丝黑乎乎黏成一坨,西红柿炒蛋汤汤水水,包菜更是炒得软烂发黄,看着就毫无食欲。

    而苏家父母这边的三道菜,酸辣土豆丝根根分明,色泽金黄;手撕包菜碧绿爽脆,带着焦香的锅气;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芡汁浓郁,上面还撒了点翠绿的葱花。

    “我先来尝尝!”一个炊事兵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

    “唔!”他眼睛猛地瞪大,含糊不清地喊道,“好吃!太好吃了!酸辣爽脆!这火候,绝了!”

    话音未落,其他人一拥而上,筷子像雨点一样落下。

    “这包菜也好吃!又脆又甜!”

    “天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红柿炒蛋!这汤汁拌米饭我能吃三碗!”

    不过一分钟,三盘菜就被抢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一个战士用馒头蘸着吃光了。

    而王厨子侄子的那三盘菜,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无人问津。

    罗阎自始至终都靠在门边,抱着臂,冷眼旁观。

    此刻,他也走上前,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根盘子里剩下的土豆丝。

    放入口中,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也亮了一下。

    酸、辣、咸、香,各种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土豆丝爽脆的口感在齿间爆开,带着一股猛火快炒出的独特锅气。

    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错。”他看向苏家父母,吐出两个字。

    这简单的两个字,比任何夸奖都来得有分量。

    炊事班长老李当场拍板:“就这么定了!老哥,老嫂子,你们俩明天就来上班!工资按正式工算,一个月四十块!包吃!”

    王厨子和他侄子,在一片欢呼声中,脸色惨白,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事情圆满解决。

    苏家父母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罗阎的手,翻来覆去只会说“谢谢”。

    安顿好父母,苏晚糯特意追了出去,在食堂门口叫住了罗阎。

    “罗阎!”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罗队长”。

    罗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苏晚糯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你又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

    罗阎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杏眼,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戈壁滩,声音还是一贯的调调,却莫名带了点狼狈。

    “举手之劳。换了别人,我也一样会帮。”

    他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帮助军属,帮助弱小,这是他作为军人的职责。

    可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努力板着脸,想维持自己“罗阎王”的高冷形象,可嘴角那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彻底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哥哥的伤情在灵泉水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稳定。

    父母在食堂的工作也干得有声有色,每天回来脸上都带着笑。

    而苏晚糯的小摊生意,更是火爆到每天刚过中午就卖光了。

    她每天数着小铁盒里叮叮当当的钱,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在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江承宇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那天下午,她刚收了摊,正推着板车往回走,江承宇就从一棵胡杨树后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着苏晚糯一身粗布衣裳,额上还带着薄汗,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被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所取代。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嘴角微勾,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做完这一切,才开口。

    “苏晚糯,难道你还真打算在这戈壁滩上扎根了?”他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优越感,“不仅自己在这摆摊,还让你爸妈也跑来食堂打杂,啧啧啧,你们一家人可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