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到底什么重要？
艾尔德维尔气得险些跳起身来，银绿色的长发愤然扬起，精致的精灵耳尖绒毛簌簌发颤，一腔火气堵在胸口，憋屈又窝火。可他偏偏毫无办法。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契约牢牢桎梏着他，法则铁律不容半分逾越，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自己的契约者分毫。
他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沉静、万事不萦于怀的苏锦，心头怒火层层翻涌，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起塞维里安那张冷沉冷峻的面容，一念及此，更是气得牙根发痒。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特意一起来糊弄我？”
他语气又急又哽，满是不服与憋屈，已然气急攻心，口不择言。
苏锦闻言只是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从容，不见丝毫波澜：“那倒没有。况且，我知道的，未必有你多。”
艾尔德维尔当即双臂环胸，下巴微抬，碧色的眼眸覆着一层冷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摆出古老精灵的矜傲姿态，眼底却藏不住翻涌的疑虑，细细审视、百般打量，非要从她神色间寻出半分破绽。可苏锦心性通透沉稳，任凭他百般试探挑剔，始终神色安然、无懈可击。
苏锦身形微缓，微微坐直些许，十指从容相扣，轻置于膝上，姿态松弛安稳，语调平和淡然。
“怎么说呢？神殿的权柄，帝王的谋划，于我而言，从来都算不上重要。”她眸光清浅，看得透彻分明，“王城棋局层层叠叠，人心算计往复不休。我与其困在无端的猜忌与内耗之中自寻烦恼，倒不如看淡浮沉、抛开纷扰，让自己活得轻松坦荡。”
前世久处权力博弈的中心，她早已厌烦各方势力的拉扯周旋，根本不屑于为旁人的筹谋徒耗心神。
艾尔德维尔依旧满心狐疑，眯起双眸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信：“你真这么想？别是故意敷衍糊弄我！”
苏锦轻轻颔首，眉眼温润平和，耐心顺着他的思绪娓娓解释：“你不妨往简单处想。塞维里安是我的导师，定然会悉心授业、处处护持于我，我们本就立场一致，他断然没有害我的道理。”
“……那倒也是。”
艾尔德维尔一时语塞，满腔火气瞬间被堵得干干净净，硬生生憋回心底。他别扭地别开视线，纵使满心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位帝王对苏锦的偏爱与护持，是有目共睹的。
沉默片刻后，他才重新抬眼，收起了方才的骄躁戾气，端起古老种族的沉稳姿态，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别扭的认真，诚心提点。
“不过……我的契约者，有件事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纵然如今世间神力势微，众神信仰日渐没落，法则的约束也渐渐松弛，但有些诞生于混沌之初的古老种族，本就是天道的宠儿，与天地法则同源齐驱。他们的名讳承载着本源力量，随意提及便是触犯其忌讳，你日后还是少提为好。”
他话语说得含蓄委婉，刻意避开了最禁忌的字眼，可其中暗藏的深意，听在心思通透的苏锦耳中，已然近乎指名道姓。
苏锦了然颔首，神色认真，坦然表示自己已然受教，将这份的告诫默默记在了心底。
“那么言归正传，接下来我们来谈正事！”艾尔德维尔掩饰性的咳嗽一声，飞快收敛了方才别扭较真的模样，强行端出一副严肃正经的姿态，试图盖过刚才的窘迫。他挺直单薄的脊背，碧色眼眸褪去慵懒狐疑，染上认真的神色，迫不及待切入正题。
“不知道你对言灵术有什么看法没有？”
苏锦闻言心头一滞，只觉得满满心累。她早就预感对方不会轻易翻篇，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开言灵术的话题。她无奈轻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力：“我没什么看法，只是你真的觉得以我的精神力能驱动言灵术？”
说起来确实尴尬，她手握至高无上的言灵之书，掌握着最顶尖的术法传承，得天独厚的媒介与功法样样俱全，可自身薄弱的精神力，却成了无法逾越的短板，空有宝藏却无从施展。
“现在不能，并不代表以后不能，精神力本身就是靠不断修炼来增长的。”说着，他目光骤然落到她的长发上，视线认真且直白，直言不讳道，“头发就不要剪了，术士的头发也是媒介之一，对修炼精神力很重要！”
看着眼前愈发严谨刻板、一丝不苟的小精灵，苏锦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怪异，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
此刻的她还有朦胧，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怎样的后果。
一语落地，苏锦往后的修炼日常，就此彻底定了型。
从这天开始，艾尔德维尔彻底褪去了初见时的绅士模样，摇身一变，成了最严格、最不近人情的专属老师。
活了上完年的古老精灵，对修炼有着近乎死板的规矩。在他眼里，修行没有凑合，没有偷懒，更没有随便糊弄。浪费天赋，就是最大的罪过。
他给苏锦安排了两项每日必做的修炼功课：一是静坐冥想，锻炼、稳住自己的精神力；二是书写言灵咒文，练好言灵术的力量基础。这是言灵师最正统、最扎实的修炼方式，一步都不能省。
每天天还没彻底亮，晨雾蒙蒙、天色昏暗的时候，艾尔德维尔就会准时叫醒熟睡的苏锦。
没有破例，没有商量。
小小的精灵悬浮在窗边，青绿长发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一双碧色眼眸清亮又严肃，半点平日里傲娇别扭的样子都没有。
“起床，静坐，聚敛魔力。”
短短几句话，干脆利落，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苏锦每次都顶着浓重的睡意，浑身酸软无力，心里只剩无奈。
从前没导师自学的时候，课业松紧有度，累了便能休息调整。可在艾尔德维尔这里，修炼就是实打实的打磨，苦、累、枯燥，却半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
每天清晨三个星时，是雷打不动的静坐冥想时间。
普通魔法师靠积攒魔力提升实力，可言灵师不一样。言灵术不靠普通魔法元素，纯粹靠强大的精神力驱动天地力量。
苏锦必须全程端坐静心，一点点吸纳周围的魔力，滋养、稳固自己的精神。从天微亮到全亮，全程不许走神、不许乱想、不许松懈。只要精神稍有涣散，体内流转的魔力就会紊乱冲撞，让她脑袋发沉、隐隐作痛。
艾尔德维尔一直悬在她身旁，身形虽小，气场却极强。他时刻盯着苏锦的状态，只要发现一丝不对，立刻冷声纠正。
“精神走神，重新静心。”
“魔力不稳，根基虚浮，凝神！”
“杂念太多，根本触碰不到言灵力量。”
句句严厉，不留半点情面。
晨间冥想结束，短暂休息片刻，更难熬的功课便接踵而至——书写言灵咒文。
艾尔德维尔拿出精灵族传承已久的兽皮卷和特制银笔。
所谓言灵咒文，就是之前她曾见过几次神纹，这就是言灵术的力量框架。
普通魔法纹路简单粗糙，容错率极高，画歪画错一点也不影响施法。可言灵纹路完全不同，每一笔、每一个转折，都对应着天地的力量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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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错一丝一毫，整道纹路直接作废。
普通魔法靠咒语吟唱，而言灵纹路，完全依靠个人精神力书写、驱动。
“冥想是养你的精神底气，纹路是定你的施法规矩。”
艾尔德维尔神色郑重，语气严肃认真：“你就算精神力再强，没有标准的纹路承载，力量就是一团乱风，不仅用不出来，还会反噬自身。只有纹路练得稳、练得准，你以后开口施展言灵术，才能真正调动天地力量。”
苏锦只能凝神屏息，用精神力带动魔力，一笔一画，认真临摹基础的言灵纹路。
这份修炼极其苛刻，几乎零容错。
哪怕只是心神晃了一瞬、魔力流转稍有不稳、下笔力度略有偏差，整道纹路就会瞬间碎裂消失。溃散的力量冲击精神，带来细密又磨人的疲惫感。
短短两个星时，废掉的兽皮卷堆了厚厚一叠。苏锦脑袋酸胀发沉，精神透支到了极点，连握笔的指尖都开始发麻发颤。
她终于撑不住，轻喘着讨饶：“我歇一小会儿，就一下。”
话音刚落，就被艾尔德维尔断然拒绝。
他微微皱眉，态度强硬又认真：
“修炼最忌中断。冥想断一次，底子松一层；纹路断一次，手法乱一分。言灵术是至高术法，从来没有轻松速成的道理。”
他飞到苏锦面前，小小的身影透着远古精灵的威严：
“言灵以精神为根，以魔力为养，以纹路为骨架。你现在偷的每一次懒、画的每一笔潦草，将来都会变成反噬你的力量。轻则精神受损、修为停滞，重则彻底毁了修炼根基。”
“要么不练，要练，就必须做到最好。”
这就是艾尔德维尔的底线。
在修炼和力量规则面前，他本身就是由远古精灵族创造，自然继承了古老种族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和严谨。哪怕苏锦是言灵之书的契约者，他也绝不纵容一丝懈怠。
苏锦听得无话可说，只能压下满身疲惫，重新坐直身体，提笔沉心反复练习。
她也终于彻底懂了，为什么艾尔德维尔千叮万嘱，绝对不许她剪头发。
言灵师的长发，是天然的力量辅助。绵长的发丝能更好地聚拢周围的魔力、稳定精神状态，不管是静坐冥想，还是落笔画纹，都能让力量流转得更平稳顺畅。
日复一日，双重苦修从不间断。
苏锦彻底体会到了这位精灵导师的严苛恐怖。
夕阳透过窗棂洒落，落在苏锦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酸胀的指尖上。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疲惫至极，精神却格外清明通透。笔下的纹路工整规整，力量流转有序，比起最初，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艾尔德维尔将她的成长尽收眼底，碧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嘴上却依旧严苛，没有半分夸奖。
“今日冥想勉强达标，纹路转折依旧生硬，手法不够扎实。明日提前半个时辰晨修，额外多临摹三组基础言灵纹路。”
苏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塞维里安为什么会让言灵之书找上她，什么神眷者都是骗人，说到底那位帝王平日里被各种大小政务缠身，压根抽不出空闲亲自督导她学业，便借着契约和言灵传承，顺势给她找来了艾尔德维尔这个不收酬劳、管束严苛的免费老师。
亏她还差点就信了！
往后的日子，枯燥的冥想、反复的画纹，将会成为她日复一日的日常，清闲二字，从此与她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