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清风小区门口。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楼梯间都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付了钱,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全款买给我的。
他们怕我受委屈,特意把房产证落在了我一个人的名下。
当时周文博还信誓旦旦地说:“叔叔阿姨太客气了,以后我一定会买大房子,让姜禾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如今看来,他确实买了“大房子”。??????????
只是女主人不是我。
打开家门,一股混杂着药味和饭菜馊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婆婆刘玉梅正靠着看电视。
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她最喜欢的家庭伦理剧。
茶几上堆着瓜子皮和水果核,没人收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
“回来了?正好,你爸的药该换了,还有,我血糖又有点高,晚饭给我做点南瓜糊糊。”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佣人。
八年来,一直如此。
以前,我会立刻应一声,然后放下包,系上围裙,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但今天,我只是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没有说话。
刘玉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不耐烦地回过头。
“发什么愣?听见没有?”
她的视线和我对上,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有些陌生。
“你这什么脸色?谁欠你钱了?”她皱起眉,语气更坏了,“在外面受了气,别带回家里来!”
我还是没说话。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着这个养出好儿子的母亲。??????????
看着这个心安理得享受着我付出的女人。
我的沉默让她更加烦躁。
她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茶几,而是径直走向公公周正德的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更重了。
周正德瘫痪在床,大小便不能自理。
我每天都要给他擦洗身体,换洗床单,处理排泄物。
周文博说,请护工不放心,还是自家人照顾最妥帖。
他说,辛苦我了。
现在想来,他不是不放心护工,是舍不得花钱。
他的钱,要用来在国外给他的新家庭买大房子,买豪车。
周正德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到我进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床头的药。
确实该换了。
我熟练地撕开药包,倒了一杯温水,扶起他,把药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
我的动作很轻,很标准,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没有了往日的温言软语,没有了那句“爸,吃完药会舒服点的”。
周正德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安。
我放下水杯,给他盖好被子,转身就走。
“姜禾!”
刘玉梅跟了过来,堵在门口。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吃了哑药不成?给你爸喂完药,就不知道给我弄点吃的?我的南瓜糊糊呢?”
她双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问她:“你的儿子呢?”
刘玉梅被我问得一愣。
“什么我儿子?文博不是出差了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出差,你也是他妈,他瘫痪的爹也是他亲爹。他不在,照顾你们的责任,不该是你这个当妈的来承担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刘玉...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你说什么胡话!你嫁到我们周家,照顾公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是吗?”我淡淡地反问,“那哪个丈夫,会在国内有老婆的情况下,还在国外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
这句话,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
刘玉梅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她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文博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绕过她,走进了她和周正德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这套房子里最大的主卧。
向阳,宽敞。
当初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刘玉梅说,周正德身体不好,需要多晒太阳。
我同意了。
我自己住进了那间阴暗狭小的次卧。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他们的衣服。
我面无表情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两个积满灰尘的行李箱。
把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塞了进去。
“姜禾!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刘玉梅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进来,想抢夺我手里的衣服。
我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
她的身体本就因为糖尿病而虚胖,这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衣柜门,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动我的东西?反了你了!”??????????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把柜子里的东西清空,又去收拾床头柜,梳妆台。
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一件不留。
刘玉梅的叫骂声,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带上了一丝恐慌。
“你到底要干什么?姜禾!你给我说清楚!”
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站起身。
屋子里已经一片狼藉,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打包完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从今天起,请你们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