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信了豆包一句“已预留包厢”，带全班去办谢师宴。
到店后没座，老师被晾在门口，她哭着说是我没确认好。
前世我刷爆我爸的信用卡救场，换来全班骂我争功、害我妈错过复查。
重生后，我不劝了，也不垫了。
我只看着她捧着 AI 截图走到前台，
听店员问她：你找豆包预约，那你找豆包啊。
1.
谢师宴前一天，班长林栀在群里发出一张截图。
截图里，豆包回复她：
“已为高三一班预留状元包厢，7月1日晚六点半，36人，报豆包预约即可入座。另赠送状元鱼一条，祝各位金榜题名。”
全班群一下子炸了。
“卧槽，豆包还能订饭店？”
“林栀牛啊，这都能搞定。”
“状元包厢？听起来就贵。”
林栀发了条语音，声音软软的，但那股得意劲儿藏不住。
“我也是问了好多遍才确认的，豆包说已经预留成功了。大家放心，到店直接报高三一班就行。”
我盯着那张截图，捏紧了手机。
就是这张截图。
就是这家饭店。
就是这句“到店报豆包预约即可入座”。
后来我们三十六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班主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还拎着给我们准备的笔记本。
店员翻遍系统，最后不耐烦的抬头。
“你找豆包预约，那你找豆包啊。”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因为谢师宴原本是我负责联系的。
因为我前一天打电话核实时，提醒过林栀一句，AI 不能代替真实预约。
也因为林栀哭着说，是我嫉妒她抢了风头，故意没有跟饭店确认。
为了不让周老师当众难堪，我刷爆了我爸的信用卡，临时订下隔壁酒店最贵的包厢。
六万八。
我爸那张卡，本来是留着给我妈复查用的。
饭吃完后，林栀抱着周老师哭。
“老师，对不起，都怪我太相信许念了。”
全班同学也跟着骂我。
“许念，你明明负责联络饭店，为什么不确认？”
“林栀只是想让谢师宴办得体面一点，你非要争这个功劳吗？”
“老师带了我们三年，最后一顿饭你都能搞砸，你恶不恶心？”
后来礼物钱也不见了。
原本说好给周老师买的按摩椅，变成了林栀手腕上的新镯子。
我拿出转账记录质问她。
她红着眼眶说：
“许念，你家里困难我理解，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垫不起饭钱，就污蔑我贪大家的谢师礼。”
那天晚上，我被全班挂在朋友圈里骂。
我爸妈被人堵在小区门口，说他们养了个心眼坏的女儿。
我妈复查晚了半个月。
等报告出来，医生沉默了很久。
再睁眼，我回到了林栀发出那张 AI 预约截图的下午。
群里还在欢呼。
林栀又发了一条消息。
“对了，谢师礼我也问过豆包了。它建议我们送一套智能按摩椅，老师每天批卷子太辛苦了。”
“我找到了同款，原价三万六，现在活动价两万八。大家一人转八百，不多吧？”
很快，有人接龙。
“张昊已转800。”
“李悦已转800。”
“陈星已转800。”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就是从这里开始劝的。
我说饭店必须打电话确认。
我说 AI 不能替我们下单。
我说谢师礼的钱最好走班费公账，别直接转给个人。
没人听。
他们说我扫兴。
说我不懂感恩。
说我穷，所以见不得大家把谢师宴办得漂亮。
这一世，我一个字都不想劝了。
林栀很快艾特我。
“许念，你怎么不说话？你之前不是负责联系饭店吗？这次我已经用豆包订好了，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慢慢的打字。
“没有。”
“你安排得挺好。”
群里安静了一秒。
林栀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配合。
她发了个笑脸。
“那你也把八百转一下吧，老师的礼物，大家都要出一份心意。”
我低头看着她的收款码。
上一世，这个码收走了全班两万八。
最后周老师只收到了一只两百块的保温杯。
我点开转账页面，输入金额。
0.01。
备注：谢师礼试转。
然后截图发进群里。
“我先试一下，确认收款人。”
群里马上有人笑了。
“许念，你也太抠了吧？一分钱？”
“老师带了你三年，你连八百都舍不得？”
林栀却没有笑。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发来一句：
“许念，你什么意思？”
我把收款人名字圈出来。
收款人不是林栀，是个叫“栀子小铺”的私人商户。
我问她：
“班长，谢师礼为什么转进你的网店账户？”
2.
群里短暂的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微妙。
不是没人看见，而是所有人都在等林栀怎么解释。
林栀没有马上回我。
她先撤回了收款码。
然后重新发了一张。
这一次，收款人名字被她用贴纸挡住了。
“许念，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发来的语音里带了点委屈。
“我家里开过网店，所以收款码绑定了商户名。这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是同学，你非要把一件好事想得这么难听？”
这话一出，群里马上有人接上。
“对啊，林栀又不是外人。”
“班长忙前忙后订饭店、选礼物，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挑刺。”
“一分钱试转，我真的笑死。许念，你家到底多穷啊？”
我看着那些消息，胸口没上一世那么疼了。
大概人死过一次，很多话就不再有分量。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些话推着往前走的。
他们骂我穷，我就咬牙垫钱。
他们说我不懂感恩，我就比谁都想把谢师宴办好。
最后账单落在我家，骂名也落在我身上。
而他们只需要说一句：“我们也是被骗了。”
林栀又发了条语音。
“许念，我知道你一直介意之前竞选班长输给我。”
“但是周老师带我们三年，今天这顿饭对老师很重要。”
“你要是不想出钱，可以直说。没必要阴阳怪气。”
这句话很毒。
她把礼金问题变成了我和她的私人矛盾。
很快，周媛第一个跳出来。
“许念，你别太过分。周老师嗓子都讲哑过多少次了？你八百块都舍不得？”
张昊也跟着发：
“她不是舍不得，她就是看不惯林栀出风头。”
“之前谢师宴本来是她负责联系，现在林栀用豆包订到了更好的包厢，她当然不爽。”
我差点笑出声。
更好的包厢。
靠一张 AI 聊天截图订出来的包厢。
我点开和饭店经理的聊天框。
半个月前，我就和那家鱼庄确认过。
7月1日晚六点半，三桌，靠窗大厅，定金两千。
经理还特意提醒我，毕业季人多，超过三十人必须提前付定金留位。
上一世，林栀说她找到了更好的状元包厢，让我取消原预约。
我犹豫过。
可她当着全班说我霸着谢师宴负责人不放，怕别人比我办得好。
我一气之下取消了。
等到店翻车，连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没有理群里的辱骂，只给饭店经理发消息。
“您好，原定7月1日晚六点半高三一班三桌，能不能改成三人小桌？”
经理很快回了。
“可以，但三桌毕业宴这边就不保留了。最近满桌快，您确定吗？”
我回复：
“确定。保留许念三人小桌。”
经理发来新的预约单。
预约人：许念。
人数：3。
时间：7月1日18:30。
备注：已收定金，过时保留十五分钟。
我把截图保存好。
然后又问了一句：
“请问你们支持豆包预约吗？”
经理回了个问号。
“不支持。我们只认电话、美团、大众点评和到店定金。”
“最近好多人拿 AI 截图来问，我们店系统查不到就不算预约。”
我把这句话也截图保存。
群里还在催我。
林栀发了一串名单。
“目前全班35人，只有许念没转。”
“我不想因为一个人，影响大家送老师礼物的心意。”
“这样吧，许念那份我先替她垫了。”
她这一招太熟了。
表面大方，实际把我架上去。
果然，群里开始夸她。
“林栀你也太好了。”
“班长格局打开了，不像某些人。”
“有些人一分钱都要试转，真的丢人。”
林栀又补了一句。
“不过谢师宴当天，许念你还是要来的。毕竟老师问起来，我们总不能说你连饭都不吃吧。”
我盯着那句话，慢慢的打字。
“来。”
“我一定来。”
不仅来。
我还要坐在最前面，看你们怎么拿着豆包截图找豆包去。
3.
谢师宴当天，林栀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在群里发照片。
第一张是她新做的美甲。
第二张是她放在床上的白裙子。
第三张，是一个浅粉色礼盒。
礼盒上系着丝带，旁边摆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周老师，桃李满天下。
她配文：
“礼物已经准备好啦。今晚一定要给老师一个惊喜。”
群里又是一片夸。
“班长审美太好了。”
“这个礼盒一看就贵。”
“周老师肯定会感动哭。”
我点开图片放大。
礼盒是空盒。
丝带打得漂亮，可盒盖边缘没有压痕。
如果里面真装了按摩椅配套的兑换卡，卡片至少会露出一点厚度。
上一世我没注意这些。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补救饭店翻车，怎么不让周老师难堪。
等我发现礼物不对，林栀已经把脏水泼完了。
这一次，我把图片保存下来。
又点开她朋友圈。
十分钟前，她发了一张自拍。
配文：奖励自己。
照片里，她坐在商场试衣间，手边放着一个新包。
那个牌子我认识。
两万七千九百九十九。
正好差一块钱，就是全班的谢师礼钱。
我截了图。
晚上六点，我爸从厨房探出头。
“念念，真不用爸爸妈妈陪你去？”
“不用。”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们六点二十到就行。我们三个人有小桌。”
我妈正在换鞋，动作顿了一下。
“你们班不是谢师宴吗？我们去会不会不合适？”
“合适。”
我笑了笑。
“今晚那顿饭，本来就该我们自己吃。”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上一世，她复查被耽误以后，整个人瘦得很快。
她怕我内疚，反过来安慰我，说钱没了还能挣。
可我后来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逞强，没有替一群白眼狼刷掉那六万八，她是不是能早一点去医院。
手机震了一下。
林栀在群里发定位。
“大家快到鱼庄门口集合，六点半准时入座。”
“我已经问过豆包了，它说报高三一班就行。”
下面有人问：
“不用打电话确认吗？”
林栀回得很快。
“不用，AI 都确认过了。”
“而且豆包说了，五一那种客流都能处理，毕业宴更没问题。”
我看着她这句，忍不住笑了。
她连新闻里的话术都学会了。
只学会了“AI 说可以”，没学会“AI 不能替你真的办事”。
六点二十五，我到鱼庄门口。
门口已经站了一圈熟人。
女生们穿着裙子，男生们抓了头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毕业后的兴奋，好像这顿饭吃完，青春就算画上个圆满句号了。
林栀站在人群中央。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手里拎着浅粉色礼盒。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许念，你来了啊。”
周媛瞥了我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毕竟一分钱都要试转的人，可能也舍不得吃这顿饭。”
周围有人笑。
我没接话。
我的目光落在林栀手里的礼盒上。
“礼物挺轻的。”
林栀手指一紧。
“按摩椅是配送到老师家的，盒子里是兑换卡和贺卡。”
“哦。”
我点点头。
“那挺好。”
她像是怕我继续问，转身招呼大家进去。
“走吧，别让老师等。”
一群人涌进饭店。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林栀走到最前面，笑得很甜。
“你好，我们是高三一班，六点半，36人，状元包厢。”
前台敲了几下电脑。
“请问预约人姓名和手机号？”
林栀顿了顿。
“豆包预约的。”
前台没听懂。
“什么？”
林栀把手机截图递过去。
“豆包已经帮我们预留了。你看，上面写得很清楚，报高三一班就行。”
前台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几秒。
她脸上的表情从礼貌，慢慢变成了尴尬。
“不好意思，我们系统里没有这个预约。”
林栀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豆包说已经预留成功了。”
前台又查了一遍。
“确实没有。今晚包厢已经满了，大厅也满了。”
身后同学开始躁动。
“满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订好了吗？”
“班长，你再问问豆包啊。”
林栀咬了咬唇，当场打开豆包。
她输入：
“我到店了，饭店说没有预约，怎么办？”
几秒后，豆包回复：
“建议您向店员出示预约信息，并礼貌沟通。如仍无法入座，可联系平台客服或选择附近其他餐厅。”
周媛急了。
“它让我们联系平台客服，平台在哪？”
林栀不说话。
前台小姑娘看着有点烦了，她把手机推回来。
“我们店不支持这个预约。”
“你们找豆包预约，那你们找豆包啊。”
这句话一落，周围安静下来。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林栀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这句话，我上辈子听过。
当时听见，我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这一世，它终于落回了该落的人身上。
4.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昊。
他刚才还在群里夸林栀办事靠谱，现在脸上的笑僵得很难看。
“班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栀攥着手机，声音发紧。
“可能是饭店系统没同步。”
“豆包明明说预约成功了。”
前台听不下去了。
“同学，我们系统不跟豆包同步。”
“你们没有电话，没有平台订单，也没有定金记录，就不是预约。”
这话说得很直。
直得林栀眼眶一下红了。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人群后的我。
那一眼，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看我，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推出去挡事的人。
“许念。”
她声音发颤。
“你不是之前负责联系饭店吗？”
同学们的目光唰的转过来。
林栀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掉就掉。
“我以为你已经跟饭店说清楚了。”
“我只是用豆包确认了一下包厢信息。”
“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饭店这边还要再打一遍电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连甩锅的话都和上一世差不多。
只不过上一世她说得更狠。
她说我明知道会翻车，却故意不提醒。
她说我为了抢回谢师宴负责人的位置，让全班和老师一起丢脸。
那时候所有人都信了。
因为比起承认自己蠢，人更愿意相信有人坏。
周媛第一个开口。
“许念，你真没确认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豆包可能不能预约吗？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看向她。
“我说过。”
周媛一噎。
林栀马上接话。
“你什么时候说过？”
“你在群里阴阳怪气，试转一分钱，谁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念，今天是谢师宴，你别在这耍脾气。”
她越说越委屈。
“周老师马上就到了。”
“难道你要让老师看着我们三十多个人站在门口没饭吃吗？”
这句话一出来，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
不少客人停下来往这边看。
一群刚毕业的学生，穿得整整齐齐，捧着礼盒，却连位置都没有。
确实难看。
也确实适合逼我低头。
张昊皱着眉看我。
“许念，要不你先想想办法吧。”
“你之前不是订过这里吗？你跟饭店熟。”
周媛也急了。
“对啊，你先垫一下。等之后弄清楚了，我们再还你。”
“上次你不是说你爸有信用卡吗？先刷一下呗。”
我抬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爸有信用卡？”
周媛脸色一白。
上一世我刷卡救场，是之后才发生的事。
这一世，我还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当然不知道。
可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暴露的是另一件事。
林栀跟她们私下聊过。
聊过我家有卡。
聊过我适合垫钱。
聊过翻车以后，谁最容易被推出来收拾烂摊子。
周媛慌忙改口。
“我猜的啊。你家不是一直挺节省的吗？肯定有应急卡吧。”
我笑了笑。
“我家有没有卡，跟你们有没有预约，有什么关系？”
张昊不耐烦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老师马上来了，大家站在门口丢人，你就不能先解决问题吗？”
林栀垂着眼，声音很轻。
“许念，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但周老师没有对不起你。”
“你就算恨我，也不能让老师跟着难堪。”
真厉害。
一句话，又把我钉在了不尊师重道的位置上。
前台小姑娘看不下去，小声提醒：
“我们大厅还有一个三人小桌，是许念女士订的。”
“但只能坐三个人。”
所有人又一次看向我。
林栀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你明明订了。”
“许念，你为什么只订三个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会出事，所以故意只给自己留了位置？”
我点点头。
“对。”
她愣住。
我拿出手机，点开预约单。
“因为半个月前，我订的是三桌。”
“昨天林栀在群里说，她已经用豆包订好状元包厢，不需要我负责。”
“所以我把三桌改成了三人小桌。”
我把聊天记录递给前台。
“麻烦帮我核对一下。”
前台看了一眼，点头。
“是的，原来是三桌，昨天下午改成三人桌。”
“饭店这边还提醒过，取消三桌后不保证今晚还有位置。”
我看向林栀。
“我让路了。”
“你不是说，你安排得更好吗？”
5.
林栀的脸彻底白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一次不仅没有取消到无路可退，还把每一步都留了记录。
张昊皱着眉看她。
“班长，你昨天不是说，许念那边的旧预约已经没用了？”
“你还说状元包厢更大，更适合我们班。”
林栀咬着唇。
“我是相信豆包才这么说的。”
“谁能想到它会骗我？”
我纠正她。
“它不是骗你。”
“它只是生成了一段看起来像预约成功的话。”
“真正把截图当凭证的人，是你。”
她抬头。
“许念，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吗？”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我要是真有私心，为什么要忙前忙后安排谢师宴？”
她说完，眼泪又掉下来。
这一次，群里那套话术没那么好用了。
因为大家站在饭店门口，肚子是空的，脸是丢的。
AI 截图不能变出包厢。
林栀的眼泪也不能。
前台看了眼排队系统。
“如果你们愿意等，大概九点半以后可能有散桌。”
“但三十多人坐不下，只能分开。”
周媛急得跺脚。
“九点半？周老师马上就到了！”
“礼物呢？先把礼物给老师吧，至少别太难看。”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
大家的目光落到林栀手里的浅粉色礼盒上。
林栀手一缩。
“礼物……礼物还不能拆。”
张昊愣了。
“为什么不能拆？”
林栀勉强笑了笑。
“这是惊喜啊。老师到了再拆。”
周媛伸手就要拿。
“那我先看看兑换卡，待会儿我帮你一起说。”
林栀后退半步。
礼盒撞到她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空响。
那声音太轻，却足够让最近的几个人听见。
周媛的脸色变了。
“林栀，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林栀攥紧丝带。
“当然是兑换卡。”
我走过去。
“那打开吧。”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慌意。
“许念，你别太过分。”
“这是送给老师的礼物，你凭什么碰？”
“我不碰。”
我退后一步。
“让大家推一个人打开。”
“毕竟这礼物是全班出钱买的。”
这句话让同学们彻底站不住了。
两万八不是小数。
每个人八百，有人是自己攒的，有人是找爸妈要的。
刚才饭店翻车，他们还能安慰自己是 AI 不靠谱。
可礼物如果也出问题，那就不是幻觉。
是钱没了。
张昊伸手。
“班长，打开。”
林栀声音尖了一点。
“你们不相信我？”
没人回答。
周媛直接把礼盒从她手里抽走。
林栀想抢，已经来不及。
丝带被扯开。
盒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只保温杯。
银色杯身，塑料内胆。
杯底还贴着价签。
198。
饭店门口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按摩椅呢？”
“不是说两万八吗？”
“林栀，你什么意思？”
周媛拿着杯子，手都在抖。
“我们每人转你八百，你就买了这个？”
林栀脸色惨白。
“按摩椅是配送到老师家的。”
“这个只是搭配的小礼物。”
我把手机举起来。
“配送单呢？”
她嘴唇动了动。
我替她回答。
“没有。”
“因为根本没买。”
林栀看向我。
“你胡说！”
我点开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她坐在商场试衣间，手边放着新包。
价格牌被我放大后，清清楚楚。
27999。
我又点开全班转账接龙。
35人，每人800。
正好28000。
“林栀。”
我看着她。
“你收了全班两万八。”
“当天晚上买了一个两万七千九百九十九的包。”
“然后花198买了个杯子，装进礼盒。”
“剩下一块钱，是准备留给豆包当小费吗？”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但人群一下就炸了。
周媛冲过去，一把抓住林栀的手腕。
“你拿我们的钱买包？”
林栀尖叫。
“不是！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有什么证据说那是你自己的钱？”
我问。
“转账进的是你的栀子小铺。”
“买包刷的，也是栀子小铺绑定的收款账户。”
“你要我现在把商户流水截图放出来吗？”
林栀整个人僵住。
她不知道，我上一世为了追回礼金，查过她那家网店。
也不知道我这一世从试转一分钱开始，就已经顺着商户名找到了店铺。
更不知道，她昨晚晒包时忘了挡住柜姐开的电子小票。
小票抬头，正是栀子小铺。
6.
周老师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她没有穿新衣服。
还是那件浅蓝色短袖，肩膀处洗得有点发白。
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全是给我们的东西。
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群学生围着林栀吵。
“怎么了？”
她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上一世，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怕她失望。
怕她难堪。
怕她觉得自己教了三年的学生，最后连一顿饭都办不好。
所以我把所有错都吞下去。
吞到最后，连我爸妈都跟着受罪。
这一世，我看着周老师，心里反而平静。
该难堪的人，不是她。
也不是我。
林栀像抓住救命稻草，扑过去。
“老师，对不起。”
“都怪我太相信 AI 了。”
“我本来想给您一个惊喜，没想到饭店不认豆包预约。”
她哭得肩膀发颤。
“还有礼物，许念误会我了。”
“她说我拿大家的钱买包，可我真的没有。”
周老师皱了皱眉。
“什么礼物？”
周媛把那只保温杯递过去，声音发硬。
“老师，我们每人转了八百，说是给您买按摩椅。”
“结果盒子里只有这个。”
周老师看着杯子，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买按摩椅的？”
没人说话。
林栀小声道：
“豆包建议的。”
周老师看向她。
“豆包是你们班主任吗？”
林栀一噎。
周老师又问：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你们买这种东西？”
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我带你们三年，是为了让你们考出去，不是为了收你们礼。”
“谢师宴也好，谢师礼也好，量力而行。”
“如果为了体面，逼同学出钱，甚至拿同学的钱去做别的事，那就叫丢人。”
林栀的眼泪挂在脸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我把手机递给周老师。
“老师，这是饭店经理的回复。”
“饭店不支持豆包预约，昨天已经明确告诉我。”
“这是林栀收礼金的商户账户。”
“这是她昨晚买包的小票。”
“还有这个。”
我点开最后一段录屏。
那是我用小号问栀子小铺客服的聊天记录。
客服回得很快。
“这款包昨晚已付款，付款账户尾号 0717，买家备注：毕业谢师宴当天背。”
周围一片倒吸气。
林栀的脸终于撑不住了。
“你查我？”
她尖声喊。
“许念，你是不是有病？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看着她。
“我只是没有再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叫算计吗？”
她眼眶通红。
“你明明知道豆包不能预约，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
“你们不听。”
我点开昨天的群聊记录。
我的那句“确认收款人”，我的那句“饭店预约最好打电话”，都还在。
下面跟着几十条骂我的消息。
抠门。
扫兴。
见不得林栀好。
不懂感恩。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刚才还逼我垫钱的人，一个个不说话了。
他们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不是被骗得最惨的人。
他们是帮骗子递刀的人。
张昊低声骂了一句。
“林栀，你真行。”
周媛眼睛都红了。
“把钱还我。”
“现在就还。”
林栀往后退。
“我没有那么多钱，包已经买了。”
周媛气笑了。
“那就退。”
“退不了。”
林栀声音越来越小。
“特价款，柜姐说不能退。”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人开始给家长打电话。
有人直接说报警。
林栀哭着摇头，嘴里反复说不是故意的。
可这一次，没人再围着她安慰。
因为饭店门口没有状元包厢。
礼盒里没有按摩椅。
AI 截图里，也没有真正的预约。
只有她买包的小票，是真的。
7.
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大概是饭店怕我们继续堵门，提前报了警。
两个民警到场后，先把人群分开。
林栀还想哭。
她说自己只是太相信 AI。
她说她没有恶意。
她说礼金只是暂时挪用，之后一定会补上。
民警听完，看向她。
“你收钱的时候，有没有明确告诉同学，这笔钱会用来买老师的按摩椅？”
林栀点头。
“有没有实际购买？”
她不说话。
“有没有把钱用于其他消费？”
她眼泪掉得更凶。
“我只是先用一下。”
周媛气得声音都劈了。
“那是我们的钱！”
“你凭什么先用一下？”
张昊把转账记录递过去。
“警察叔叔，我们三十五个人都转了。”
“她还说许念没转那份，她替许念垫了。”
我补了一句。
“我没有授权她替我垫。”
“也没有承诺之后还她。”
林栀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了，只剩怨毒。
就像上一世她把我推到全班对立面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人可以借了。
民警记录完，又看向饭店前台。
“预约的事呢？”
前台把系统页面给他看。
“他们没有预约。”
“我们只支持电话、平台和到店定金。”
“这位许念同学有三人桌预约，其他人没有。”
林栀抓住这句话。
“对，就是她。”
“她明明有预约，却只留了三个人的位置。”
“她就是故意让我们难堪。”
民警抬头看她。
“她有义务替你们订位吗？”
林栀愣住。
民警又问：
“她取消三桌，是不是因为你在群里说已经另行安排？”
我把群聊记录递过去。
林栀那句“豆包已经预留状元包厢，旧预约不用了”，明晃晃躺在那里。
后面还有一堆人附和。
“许念终于不用管了。”
“班长办事比她靠谱多了。”
“早该换人了。”
张昊看见自己的那条，脸红得厉害。
周媛也低下头。
上一世，他们用这些话把我推到角落。
这一世，这些话成了他们甩不掉的证据。
周老师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翻着那些聊天记录，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我。
“许念，委屈你了。”
只这一句，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前世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这句话。
不是周老师不愿意说。
是我那时候太急着把所有事扛下来，反而让她看不清谁才是始作俑者。
林栀听见这句话，终于崩了。
“老师，您也怪我吗？”
“我只是想办好谢师宴。”
“我只是想让大家记住我们班。”
周老师看着她。
“让人记住的方式有很多。”
“靠撒谎，靠挪用同学的钱，靠出了事推给别人，只会让人看不起。”
林栀哭得更大声。
可这一次，没人递纸。
饭店经理从里面出来，低声问我：
“许念同学，你的三人桌还保留，要现在进去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那里面有尴尬，有后悔，也有一点期待。
他们大概还以为，我会像上一世一样心软。
会说算了。
会把三人桌让给老师。
会继续跑前跑后，帮他们找新的饭店。
我收起手机。
“进。”
周媛急了。
“许念，那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
“找豆包。”
这三个字说出口，饭店前台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周媛脸涨得通红。
张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扶着周老师往里走。
周老师停了一下。
“我就不吃了。”
“老师。”
我轻声说。
“这不算谢师宴。”
“就当是我和爸妈请您吃顿便饭。”
她愣住。
我看向门外那群人。
“他们的谢师宴，已经交给豆包了。”
8.
我爸妈到的时候，饭店门口还乱着。
几个家长赶来后，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林栀的妈妈也来了。
她一开始还想护女儿。
说小孩子不懂事。
说毕业季大家都高兴，没必要闹到报警。
直到周媛爸爸把转账记录和买包小票甩到她面前。
“三十五个人，两万八。”
“你家孩子一句不懂事，就想过去？”
林栀妈妈的脸色变了。
林栀站在旁边，哭得妆都花了。
那只浅粉色礼盒被放在饭店门口的椅子上。
里面的保温杯滚出来，那张198的价签，看着就是个笑话。
我收回目光，跟着爸妈和周老师进了大厅。
三人小桌靠窗。
不大，却干净。
桌上放着预约牌。
预约人：许念。
人数：3。
时间：18:30。
我爸看见周老师，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
“周老师，念念这三年，多亏您照顾。”
我妈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我们也没准备贵重东西。”
“这是念念整理的错题册电子版，还有她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周老师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礼品卡。
不是按摩椅兑换券。
是一沓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资料。
第一页写着：高三一班易错题整理。
第二页夹着我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周老师看了很久。
她眼圈慢慢红了。
“这个比什么都好。”
我低头倒茶，没说话。
上一世，我也准备了这份东西。
只是那天太乱了。
饭店翻车，礼物丢失，所有人围着我吵。
这份纸袋被我塞在书包最底下，直到后来搬家时才翻出来。
那时纸角已经皱了。
我妈也已经走了。
这一世，它终于到了该到的人手里。
窗外，林栀被家长围着。
有人要求她立刻退钱。
有人说要去学校反映。
有人拿着手机录视频。
她再也哭不出那种柔弱的样子，只能一遍遍说：
“我会还的。”
“我真的会还的。”
周媛站在人群边上，忽然看向窗内。
她大概想进来。
我爸刚好把菜单递给我。
“念念，想吃什么？”
我没有看周媛。
“点鱼吧。”
“周老师以前说过，这家鱼做得好。”
周老师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
我把菜单翻到招牌菜那页。
“真正要感谢的人，我一直记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林栀尖着声音喊：
“许念就是故意害我！”
“她明明知道会这样，她为什么不救我？”
我妈皱眉要起身。
我按住她的手。
“妈，吃饭。”
窗外，民警把林栀拦住。
饭店前台关上了玻璃门。
她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变得模糊。
服务员端来第一道菜。
鱼汤很热，白气往上冒。
我给周老师盛了一碗，又给爸妈各盛一碗。
最后才给自己盛。
手机震了一下。
班级群里，有人艾特我。
“许念，你早知道豆包不能预约，为什么不强硬一点阻止我们？”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
然后退出群聊。
没有解释。
没有争辩。
也没有再心软。
桌边的预约小票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已预约，许念，三人。
这一次，我只为真正值得的人留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