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二郎这才低下头,轻轻应道:“好,姐姐,我听你和兄长的,以后不这么冲动了。”

    其实他并不是后悔动手,只是把姐姐的话听进了心里。

    沈妤摸了摸他的头,温柔说道:“姐姐绝不会离开你们,你不信别人,还不信姐姐吗?”

    黎二郎立马露出笑容,开心地说:“我当然信姐姐!”

    只是刚才听到汉文说,姐姐为了他们放弃了很多,他心里慌极了,他怕姐姐被人带走,怕被关进高门大院后,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姐姐。

    这时,江云庭和唐卿回来了,看到脸色惨白躺在地上的汉文,还以为是来了刺客,司甜赶忙拉着他们,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两人听完都满脸震惊,齐刷刷看向黎二郎。

    黎二郎倒也无所谓,任由他们打量,江云庭低声感慨:“这孩子,长大了可不得了!”

    黎霄云走上前,对着众人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让各位见笑了。”

    江云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只是你这弟弟得好好管教,不然将来,怕是比你还要狠厉。”

    大家都很默契,没提汉文之前说的那些话,黎霄云也没接这话,看向备好的马车,说道:“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立刻出发。”

    江云庭和唐卿这次去镇上,不光给两匹马装了车架,还拉回来好几个大箱子。

    出发前,大伙把所有行李又重新收拾整理了一遍。

    最先做的,就是把之前放在那辆马车里的金银财宝全都搬了出来。

    这几个新箱子,个头比吴先密室里的三个还要大上不少。

    既然要伪装成押镖赶路,就得有像样的行头。

    头天晚上大伙就商量定了,对外就说此行是护送家人进京,要护着的人就是沈妤、吴老和两个孩子。

    对外就谎称他们是祖孙一家人。

    虽说辈分有点乱,但吴老年纪大,说他是爷爷,旁人也不会怀疑。

    另外,沈妤四人也得换身行头,不过得等到了下一个县城再买衣服首饰。

    毕竟在山青小镇,大家都脸熟,又是买箱子又是弄马车,再置办新衣服,太容易惹人注意。

    万一碰到官差盘问,很容易就露出马脚。

    众人把所有银两珠宝都放进大箱子里,再一层一层往上铺泥土,珠宝铺完就盖土,反复操作。

    没一会儿,四个大箱子就都装满了。

    箱子最上面盖好麻布,麻布上再放些衣物和随身小件。

    此时一行人一共三辆马车、一辆驴车,还有两匹单独的马。

    大家先把汉文牵上其中一辆马车,又放了几床被褥,让吴老在车里看着。

    沈妤带着娅儿、黎二郎坐中间的马车,车上还放了一个箱子和三人的随身物品,由黎霄云亲自赶车。

    另一辆马车装着剩下两个箱子、所有细软和干粮,由司甜、司可负责赶车。

    最后一个箱子放在露天驴车上,还摆了两口锅,以及从青山家里带的没吃完的粮食蔬菜,由苏言赶驴车。

    江云庭和唐卿则各自骑着马随行。

    东西全都收拾妥当后,一行人立刻动身赶路。

    马车行进速度不慢,只用两个时辰就走出了山青地界。

    沈妤撩开车帘,远远望着青山的方向,心里琢磨着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回到车厢里,看着缩在角落的娅儿,心里既心疼又觉得好笑。

    自从黎二郎对汉文动手后,娅儿就一直失魂落魄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显然是被亲哥哥的举动吓坏了。

    黎二郎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了悔意。

    他后悔不该当着妹妹的面动手伤人,可看着害怕的妹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沈妤原本想让兄妹俩自己化解情绪,可好几个时辰过去了,黎二郎一直没吭声,娅儿也始终缩在角落,模样可怜极了。

    沈妤看向黎二郎,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说句话。

    黎二郎憋了半天,终于含糊地喊出一个“娅”字。

    娅儿吓得浑身一哆嗦,尖叫一声,直接扑进了沈妤怀里。

    沈妤连忙抱住她,轻声安抚:“别怕别怕,姐姐在呢,那是你最疼你的二哥,你仔细看看。”

    娅儿忍不住掉下眼泪,在沈妤的安抚下,才壮着胆子看向黎二郎。

    此时黎二郎的眼眶也红了。

    娅儿是他一手带大的,小时候黎霄云又当爹又当妈,可黎二郎从四岁起,就一直照顾两岁的娅儿。

    喂饭、换衣服、带着她玩耍散步,样样都做得周到,说他是半个爹都不为过,哪怕他只比娅儿大两岁。

    兄妹俩性格反差极大,黎二郎格外早熟,娅儿却单纯又天真。

    所以即便他动手是事出有因,可娅儿的恐惧,还是让黎二郎心里难受极了,差点哭出来。

    就算之前被哥哥责骂,他都没这么难过。

    黎二郎红着鼻尖,压低声音问娅儿:“二哥平时就算凶你,也从来没打过你,对不对?”

    娅儿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黎二郎又问:“二哥还是你的二哥,对不对?”

    娅儿点了点头。

    “那你为啥怕我?我刚才动手是吓人,可那人要抢走姐姐,我做得没错吧?”

    娅儿纠结了许久,哭着点了点头,小声说:“二哥,下次你再这样,先蒙住我的眼睛好不好?”

    黎二郎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连忙答应:“好。”

    兄妹俩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沈妤看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外面赶车的黎霄云把车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却没出声过问。

    两个孩子从小闹矛盾,他都让他们自己解决,每次吵架从不过半天就和好如初。

    这次娅儿被吓得不轻,还能这么快释怀,全靠沈妤从中调解,黎霄云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家里才能和和美美。

    一旁骑马的江云庭听到车里哭声不断,黎霄云却在前面偷笑,忍不住开口问:“弟弟妹妹哭成这样,你还笑得出来?”

    黎霄云被戳穿后,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江云庭顿时无语,懒得再理这个没心没肺的哥哥,当即催马追上前面的马车,跟司甜吐槽黎霄云的做法。

    司甜一直很喜欢娅儿,听完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下车去看孩子。

    等一行人到溪边休息时,司甜赶忙跑到后面,却看到娅儿正和黎二郎开心地玩翻花绳,瞬间觉得自己白担心了,到底还是小孩子。

    沈妤带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黎霄云早已在车旁等候,伸手想扶她下车。

    司甜看着两人还刻意保持距离,心里觉得别扭,趁沈妤要跳下车的时候,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沈妤惊叫一声,身子一歪,直接倒进了黎霄云怀里。

    黎霄云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站稳。

    司甜笑着打趣:“这才对嘛!阿黎你也不怕这姑娘扭到脚,光扶哪行,下次直接抱下来才稳妥。”

    跟在后面的娅儿和黎二郎,看到这场景,都捂着嘴偷偷笑。

    司甜顺手把两个孩子抱下马车,就识趣地跑开了,只留下黎霄云和沈妤僵在原地,两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黎霄云抱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她腰肢纤细,浑身又软又香,压根舍不得松手。

    他低头看着沈妤,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沈妤听着他越来越粗的呼吸,脸颊瞬间红透。

    黎霄云忍不住低下头,两人鼻尖刚碰到,她就轻轻推他:“快松开,大家都看着呢。”

    不远处,司甜一行人果然在偷偷观望,一个个捂着嘴笑得不行。

    黎霄云满心不舍,摩挲着指尖才勉强回过神,慢慢把她扶稳松开。

    他压低声音说:“嫂子说得对,你自己跳下来万一崴脚就糟了,下次真让我抱你下来吧。”

    沈妤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我才不会扭到脚!”

    话音刚落,她往前迈步,就疼得“哎哟”一声,脚尖刚好踢到石头上。

    好在黎霄云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拉住了她,才没真的扭伤。

    沈妤知道自己是说中了晦气话,连忙连着“呸呸”两声,还逼着黎霄云也跟着呸。

    黎霄云一脸无奈,可还是乖乖照做了。

    沈妤立马跟他约定:“咱们没成亲之前,不能再做这种逾越礼数的事了。”

    黎霄云瞬间垮了脸,满眼不敢置信,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昨天才刚亲近过,他还没回味过来,她就突然要保持距离,他心里满是失落。

    沈妤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可这事半点不能马虎。

    她上一辈子,就是被闲言碎语害惨了。

    当初就是因为和誉王走得近,旁人就说她败坏名节,才会被强行留在誉王府,受尽委屈。

    其实上一世,她从来没喜欢过李信誉,起初以为是缘分,后来只把对方当好友,一起游玩吃喝。

    可在古代,男女这样亲近就是大忌,旁人只会觉得她是欲擒故纵。

    李信誉也从不懂她的抗拒,只当是她的手段,她后来的所有苦难,都源于没恪守古代的男女规矩。

    所以这一世,就算她和黎霄云心意相通,也不想再被人说轻浮。

    既然身在古代,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才能安稳过日子。

    两人还没正式定亲成婚,要是太过亲密,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她只想清清白白的,人前一定要守好男女礼数。

    就算黎霄云用委屈的眼神看她,她也绝不松口。

    昨晚偷偷亲他之后,她就已经后悔了,就怕他得寸进尺,不如趁早收敛,等成婚后再顺其自然。

    看着沈妤转身走开的背影,黎霄云心里沉甸甸的。

    昨天从山上回家,两个孩子就跟他说,在镇上碰到了一个长相帅气、气质出众的男子,还是沈妤的旧识,对她格外不一样。

    可这件事,沈妤从头到尾都没跟他提过一个字。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孩子说,她和那人分开后,就难过地哭了?

    是不是那个人让她受了委屈?

    黎霄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乱糟糟的,又生气又憋屈,男人的自尊心也备受打击。

    可他终究没开口问,他打心底里相信沈妤,就算有别的男子出现,他也信她不会背叛自己。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这辈子最恨被人欺骗,也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可唯独对沈妤,他毫无保留。

    一想到她为别的男人落泪,他就心疼又烦躁,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之前知道她累了在屋里睡觉,他犹豫很久,才破例进屋想看看她,毕竟多日不见,心里满是思念。

    可进去后,却看到她被噩梦缠身,十分痛苦。

    等她醒来说出那些话,又哭着抱住他,一副脆弱无助的样子,他之前的所有怨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半句没提镇上的事。

    可现在沈妤刻意疏远他,他心里开始慌了。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要是沈妤觉得他无趣,看上了别的更好的男子,该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除了长相尚可,没任何长处,好看的男子比比皆是,比如沈妤在镇上遇到的那个,还让她为其落泪。

    向来果断的黎霄云,此刻心里彻底没了底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神色都不太自然,其他人只当是刚才被捉弄,还在害羞,并没多想。

    司可等人早已在地上铺好木板,拿出昨天买的卤肉和馒头,众人席地而坐,准备吃饭。

    沈妤跟司甜、司可吃完东西,三人一起走到远处,打算找地方解决私事。

    躲进树丛后,司可忍不住问沈妤:“沈妤,汉文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的是世家嫡女?来大李是为了嫁人?那你和二当家又是怎么回事?”

    沈妤早就料到她们会问,也打算跟她们说实话。

    “两位姐姐,我其实失忆了,过去的很多事都记不清。”

    “几个月前,是大郎君救了我,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早就把彼此当成家人了。”

    “别人说的我的身世和要做的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能坦白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司可和司甜听完都很吃惊,毕竟失忆这种事,实在太离奇了。

    “要是你真的是千金小姐,那我们也算认识嫡女了!以后你要是想起过往,可不能丢下我们啊!”

    “就是,咱们要做一辈子姐妹,可不能忘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妤又好气又好笑。

    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恢复记忆,嘴上还是答应:“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三人相视一笑,彼此的感情丝毫没受这件事影响。

    休整好之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他们要先往北去漓江,再往西转道前往京城。

    去漓江走官道最快,可顺其县衙失窃,官道和各个关卡全是官兵巡查。

    日落之前,他们就碰到两拨官兵,好在每次唐卿提前探查,他们都及时绕路躲开。

    不走官道,路况特别差,赶路又费劲又费时间,可好歹能避开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