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林雄,你们俩最壮,出去看看,黎大郎君要是受伤就赶紧背回来,有动静立马回来,不许出学堂范围!”两人立刻开门出去,沈妤伸长脖子等着,林美婷过来陪她守着两个孩子。

    半刻钟后,两人满头大汗回来,灌了几口水才说:“学堂院里有四具尸体,没见黎大郎君受伤!路口那边烧了个草垛,还听见打斗声,看样子黎大郎君追着人去那边了!”

    林雄和林飞说完,大伙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都忍不住露出喜色,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黎大郎也太厉害了吧……”

    “可不是嘛,这边四个都被他解决了……”

    “他还去林庆那边帮忙了呢。”

    “黎大郎这次可真是咱们村的大英雄!”

    众人都用羡慕又佩服的眼神看向沈妤三人,家里有这么个厉害人物,以后谁还敢招惹他们家?

    而且就黎大郎这本事,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有他在,咱们村以后不就太平了?

    大伙越想越开心,都觉得黎霄云肯定赢定了。

    可沈妤迎着众人热切的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她默默拉着两个孩子回到角落,三人安安静静靠着墙坐下。

    他们才是最担心黎霄云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暂时的安稳就彻底放下心?

    毕竟在外拼命厮杀的,是他们的亲人。

    就这么守着,一直等到了天亮。

    黎霄云突然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密室门口,第一眼就找沈妤他们三个。

    看见沈妤的瞬间,他满身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卸了下来。

    沈妤听见开门声,也立刻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她悬了一整夜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密室里静悄悄的。

    大伙本来都等着黎大郎回来,可实在熬不住困,大半人都迷迷糊糊靠着家人睡着了。

    直到黎霄云开门,那比之前更冲的血腥味瞬间涌满整个密室,所有人都懵了。

    他不光浑身是血,脸上也沾着血渍,手里还攥着一把大刀,刀身全红,全是血。

    这场景把胆小的村民都吓傻了!

    虽说都知道他是英雄,是拼了一整夜才保住了大家的平安、保住了村子,

    可还是忍不住害怕。

    胆子小的妇人小孩,直接嘤嘤哭了出来。

    旁人赶紧捂住他们的嘴,可黎霄云还是听见了。

    不过他也没在意,没立刻进来,就站在门口阴影里对沈妤说:“有件要紧事,你跟我出来一趟。”

    沈妤早就想出去了,

    但还是先安抚了黎二郎和娅儿两句,把他俩托付给林美婷和郭嫂子。

    现在这俩孩子是英雄的家人,就算她不说,谁敢亏待他们?

    两人连忙应下,催她赶紧去,别耽误了黎大郎的事,沈妤这才走了出去。

    等沈妤出去、密室门关上,

    原本鸦雀无声的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哭有人笑,全是激动的,就算刚才被吓哭的,心里也满是欢喜。

    “他回来了!”

    “咱们的房子保住了吧!?”

    “娘,咱们还有家,您别哭……”

    “孩子他娘,别怕,黎大郎看着没事,肯定赢了。”

    “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还会有人来吗?”

    黎霄云带着沈妤出了学堂灶房,才把手里的大刀扔了。

    沈妤看见院子里的几具尸体,虽有点怕,但没叫出声。

    黎霄云去水缸边洗了手脸,

    沈妤这才看见他胳膊上的衣服破了,

    赶紧跑过去掀开衣服,果然看见胳膊被刺伤了!

    沈妤急得不行:“黎霄云,你受伤了!”

    黎霄云低头笑了笑:“被你发现了,这下咱们也算同甘共苦了吧?”

    他咧嘴笑着,看着还挺高兴。

    沈妤瞪他:“都受伤了还笑!快,赶紧包扎!”

    拉着他就要去学堂处理,黎霄云却攥住她的手腕:“先回家一趟,你正好做点吃的,暂时应该没人来了。”

    这话他没跟村民说,

    就是想单独跟沈妤待一会儿,

    等彻底安全了,再让大伙出来也不迟。

    沈妤就这么跟着他回了家。

    一出学堂,就看见路上全是血迹。

    到了开阔地,沈妤往四周看了看,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只有鸟叫,

    远处的草垛烧了一整夜,还在冒黑烟。

    沈妤心有余悸地问:“你怎么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来了很多土匪吗?”

    黎霄云说:“来了三批。第一批八个,学堂里杀了四个,剩下四个打不过就往村西跑了。

    我追过去,他们想放火分我的心,

    结果我把火踢到草垛上,他们没处躲,全被我砍了。

    火灭不了,我就在旁边等着,后来又来了三十多个人。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八九个高手,跟他们打了好一阵才解决。”

    沈妤心里一紧:“全、全都解决了?”

    黎霄云昨晚确实杀红了眼,

    直到天亮才砍了最后一个人的头。

    天亮后他就知道暂时没人来了,

    附近能来的土匪都被火光引过来了,再有人就是远村的,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杀完人他歇了好一阵,散了戾气,才去密室找她。

    沈妤心想:草垛那边不得全是尸体?

    得赶紧叫胆大的村民,在密室里的妇孺出来前,把村子收拾干净,

    不然胆小的撞见,这辈子都得做噩梦。

    两人回到家,发现门口的樱桃树一夜之间全开了花,

    满枝都是花,开得特别旺,

    花香飘满院子,春天是真的来了。

    “把衣服脱了。”

    沈妤站在床边,抱着胳膊冷声道。

    黎霄云哪还有昨晚那股杀神的狠劲?

    乖乖坐在床边,先脱了沾血的外袄,再脱里衣,最后那件原本雪白的贴身中衣,早被血浸得通红。

    血腥味冲得人难受,可沈妤半点没躲,也没露嫌弃的神色,就直勾勾盯着他,脸上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

    黎霄云本来还盼着她脸红,结果啥也没等到,难免有点失落。

    等他把上半身衣服全脱了,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沈妤才松了口气——还好就胳膊上两道伤。

    她去端了刚烧好的热水,回来时黎霄云已经把伤药和缝针摆好了。

    俩人没说话,沈妤用热帕子仔细擦干净伤口周围,就拿起针开始缝。

    以前黎霄云缝针从来一声不吭,结果这次刚扎第一针,他就哼了一声。

    沈妤愣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二针下去,他又哼了一声。

    沈妤赶紧小声问:“是不是我手太重了?”

    她当然知道这有多疼,自己刚遭过这罪,每一针都跟要命似的。

    可以前连哼都不哼的人,现在叫出声,也太反常了。

    黎霄云抬头无辜地看她:“我就不能疼了?”

    沈妤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可他也不是铁打的,疼是正常的,就是这两天他确实有点不对劲。

    既然忍不住要叫,那就叫吧,沈妤没再理他,接着缝。

    结果黎霄云哼了好几回,那声音听得沈妤脸越来越红——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这么哼哼唧唧的,谁顶得住啊!

    她手指都不敢碰他的皮肤,只想赶紧弄完。

    直到一滴汗砸在她手背上,她手一抖,针偏了,黎霄云疼得嘶了一声,沈妤脸瞬间白了。

    她慌慌张张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黎霄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明明疼得脸都白了,居然还笑了:“你是真的关心我?”

    沈妤懵了。

    再想起他这两天的反常,她心里咯噔一下——合着他是故意逗她,试探她呢?

    沈妤瞬间火了,腾地站起来:“黎霄云你有没有良心?昨晚你在外拼了一夜,我提心吊胆守了一夜,眼都没敢合!我要是不关心你,犯得着冒死出来给你治伤?当初我何必跑青山去找你?你把话说清楚,别让人瞎猜!”

    她气得声音都抖了,黎霄云才知道她真恼了,赶紧收了笑,正经起来。

    可他脸色又有点失落:“那个三爷,还有林家那小郎君,他们对你不一样,你没看出来?”

    沈妤本来气鼓鼓的,一下就愣住了:好好的怎么扯到他俩身上了?

    黎霄云叹了口气:“我吃醋了,你看不出来?”

    沈妤惊得话都结巴了:“你、你胡说什么呢!”

    黎霄云垂着眼:“三爷拉过你的手,你还穿过他的衣服;林小郎君看你的眼神,我一个男人还看不明白?”

    那语气酸溜溜的,沈妤这才反应过来,合着他这两天反常,全是因为吃醋!

    她又好气又好笑,捂着脸转过去:“你想多了!他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个来历不明的村姑,就算有人看上我,我也不可能看上他们啊!再说了,你要是被别的姑娘盯着,我也跟你这样阴阳怪气吗?”

    黎霄云哼了一声:“除了你,谁敢盯着我看?”

    沈妤怼他:“当初陈家村那寡妇……”

    黎霄云赶紧咳了一声打断:“陈年旧事别提了,我对她从来没别的意思。”

    沈妤红着脸呸了一声:“还治不治了?不管你了,让你伤口烂着流脓!”

    说着就要走,黎霄云赶紧拉住她:“我错了!你别生气,快给我缝针,这次我绝对不吭声了行不行?”

    沈妤看他态度诚恳,心软了,蹲下来拿起针:“疼就叫,没人不让你疼,我轻点就是了。”

    黎霄云见她接着治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点皮肉疼根本不算什么,好歹把心里的在意说出来了。

    只要她不在意三爷和林小郎君,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爷来历神秘、有钱有势,他其实不怕,真正让他犯嘀咕的,是林小郎君。

    那林家小郎君长得清秀,年纪跟沈妤差不多,家里还有个能说上话的姐妹。

    更难得的是,林家底子干净、家境也不错,正是沈妤想过安稳日子的好去处。

    黎霄云倒不是没自信,

    只是那天在白月宫秘境,他明明感觉到沈妤主动靠近,

    可等他说出自己的野心和前程,又立刻察觉到她往后退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家仇没报、事业未成,本就不该碰儿女情长,可偏偏遇上了她。

    让他放手?

    怎么舍得?

    他太清楚,错过了她,这辈子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几年他过得像活在噩梦里,沈妤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光和盼头。

    换作别人也就算了,

    可偏偏是她——

    那个从小就和黎家有深缘的沈家小姑娘啊。

    给黎霄云包好伤口,沈妤回房给自己换了药,就去灶房做饭。

    昨天回村时,他俩把青山上被土匪杀死的四只鸭、四只鹅都带了下来,黎霄云还打了一只野兔、一只野鸡,打算送给林家。

    沈妤在灶洞里找到黎二郎藏的四只母鸡和一筐鸡蛋,鸡都活着,就是饿蔫了。

    这孩子以前最怕鸡,现在居然敢养了,真是不容易。

    她赶紧去地里扯了菜,拌上粗糠喂鸡。

    黎霄云在房里换了干净衣服,用热水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出来时,沈妤已经在剁鸭鹅了。

    她想着反正都死了,不如做成吃的,

    大伙困在密室里好几天,饿坏了,大人能扛,老人小孩可扛不住。

    于是决定把四只鹅用盐腌了存着,四只鸭子剁了熬汤,再把家里的面粉全拿出来蒸馒头。

    黎霄云见她忙不过来,就在旁边打下手。

    两锅馒头出锅,鸭汤也飘出香味时,村里突然有人大喊:“还有人吗?林家村的,还活着吗?”

    黎霄云抄起门边的斧头,把沈妤安顿在屋里,自己悄悄出去。

    沈妤还没来得及灭灶火,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喊声:“县老爷到山青镇了!不用躲了,土匪都抓了!几百里外的驻兵来了!”

    锣鼓声里,传令兵骑马在村里飞奔,明明是好消息,村子却死一般安静,直到他看见唯一冒烟的这户人家。

    见门口站着个黑衣壮汉,小兵赶紧下马:“郎君,村里就剩您了?其他人都被土匪杀了?”

    黎霄云上下打量他,反问:“你说的是真的?县老爷和驻兵真来了?”

    小兵不敢小瞧这浑身煞气的汉子,刚要摸刀,屋里走出个姑娘,小声问:“兄长,县老爷真来了?土匪都抓了?我们不用怕了?”

    小兵松了口气,硬声道:“当然是真的!兵马上就到,快出来吧!”

    说完翻身上马,喊着传令去了下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