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徒们见了他们,笑得更下流:“哟,送上门的小美人,正好乐呵乐呵!”

    污言秽语还没说完,一把斧头飞过来,直直插进一个男人的脑袋,脑浆混着血喷了一地。

    剩下的匪徒吓懵了,看清是黎霄云动的手,仗着人多提剑就冲:“他杀了咱兄弟,上!”

    黎霄云塞给沈妤一把砍柴刀:“别怕,我来解决。”

    说完就赤手空拳冲了上去。

    他空手夺剑,几下就把几人的兵器打落,反手就抹了一个人的脖子。

    剩下的人才知道怕,可已经晚了。

    一个抄起木棍朝他砸来,另一个扑向沈妤。

    沈妤挥着刀大叫,那匪徒还没靠近,就被黎霄云掷出的剑刺穿了身体。

    黎霄云抬手挡住木棍,反手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没一会儿,黎霄云就把剩下的匪徒全解决了。

    黎霄云把刚捡的刀狠狠扔在地上,沉着脸大步朝沈妤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他紧绷的脸才软下来,低头急声问:“你没事吧?”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杀气,说话的语气却放得格外轻。

    沈妤把手里的砍刀递给他:“我没事,你呢?我刚看见你胳膊受伤了!”

    她伸手想去碰他的伤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到底还是犹豫了。

    黎霄云心里掠过一丝失落,还是笑着安抚她:“小伤,不碍事。”

    接过刀时,他才发现刀柄被她攥得湿乎乎的。

    院子里到处是血,可蒋强的娘还在屋里,不能不管。

    黎霄云是男子不方便进去,沈妤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推开了屋门。

    屋里的妇人见了杀人场面,吓得魂都飞了,沈妤先按住她乱挥的手,轻声哄了几句,才把人扶到里屋。

    过了好半天,蒋四家的才慢慢缓过神,哆嗦着嘴说:“杀、杀人了……你们杀人了!”

    她抬眼瞥了沈妤一下,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在她眼里,眼前这姑娘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黎二郎的姐姐。

    一想到黎霄云杀人的模样,蒋四家的又哭又笑,捂着耳朵尖叫,整个人都疯癫了。

    沈妤知道她受了大罪,可实在没精力耗着,攥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你听着!我哥确实杀了人,不怕你嚷嚷出去。可要是我们没来,死的就是你!这算不算救了你一命?”

    蒋四家的眼神发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妤叹了口气:“你放心,赶紧收拾收拾自己,今天的事,我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蒋四家的含着泪抬头:“真、真的?”

    沈妤心里清楚,在这世道,女子遇上这种事,不管对错都活不下去。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过节,同为女子,她实在心疼。

    “真的,我跟我哥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你得赶紧忘了这事,打起精神来,别让旁人看出不对劲。”

    蒋四家的抹了把眼泪,慌慌张张地点头应下。

    等她洗了脸、梳好头,换了干净衣裳,沈妤才开口问:“现在能说了吗?我家二郎、娅儿,还有村里的人都去哪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蒋四家的哑着嗓子说:“跟我来吧。”

    一出屋,看见满院子的尸体,她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沈妤一把扶住她,快步走出院子。

    看见黎霄云,蒋四家的吓得尖叫一声,直接躲到沈妤身后。

    在她眼里,这俊朗的郎君跟阎王爷没两样,刚才杀人的样子太吓人,她一看见他就浑身发抖。

    沈妤没办法,只能让黎霄云走在后面,让蒋四家的领路,三人匆匆往学堂赶。

    走着走着,沈妤才认出,这是去学堂的路。

    到了学堂,里面空无一人,好在地方偏,没被匪徒糟蹋,还干干净净的。

    蒋四家的没说话,领着她们进了灶房,伸手推了推灶墙上的油灯,原本放橱柜的地方竟缓缓裂开一道缝!

    沈妤惊得睁大眼睛,学堂里居然藏着密室?

    密室慢慢移开,几十双充满警惕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原来林家村的大半村民都躲在这儿!

    他们手里还攥着农具,镰刀、锄头、菜刀、斧头,能当武器的都拿上了。

    看清来人后,众人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欢喜。

    “不是匪徒!”

    “是沈小女娘!”

    “还有她哥!”

    “蒋强,你娘回来了!”

    “妤儿!”

    林美婷惊喜地看着沈妤,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沈妤忙问:“乡亲们,我家二郎和娅儿在这儿吗?”

    众人往两边让开,十几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从大人身后探出来——

    是学堂里所有的孩子!

    没上学的依偎在大人身边,上学的坐在地上温书,看见她们,孩子们紧绷的脸都露出了笑。

    娅儿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大喊着:“姐姐!大哥!”

    兴奋地扑进沈妤怀里。

    沈妤紧紧抱着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快让姐姐看看!”

    娅儿笑着转了好几圈:“我没事!姐姐,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跟二哥等得好苦!”

    这时黎二郎从后面走出来,急声问:“大哥!姐姐!你们没事吧?”

    他仔细看了看两人,没发现外伤,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黎霄云看着他,赞许道:“二郎,你做得很好。”

    黎二郎知道哥哥在夸他护住了弟妹,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担心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夫子板着脸走出来,看见他们就没好脾气:“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的哥姐!丢下弟弟妹妹到处跑,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万一出点事,你们这辈子都要活在后悔里,再也挽回不了!”

    沈妤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黎霄云拱手行礼:“多谢夫子照拂幼弟幼妹。是我失联多日,弟妹们担心,表妹才出门寻我。”

    身后的村民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十里八村都乱套了!亏得我们提前得到消息躲起来,不然就完了!”

    “女娘你还到处跑,要是遇上匪徒可怎么办?”

    “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眼看大伙要瞎猜,沈妤赶紧开口打圆场:“多谢乡亲们惦记,我运气好,出门就遇上方管事他们,正好要走,又跟我熟,就一路搭伴回来了。”

    众人听了也就不再乱琢磨,毕竟前几天那队富贵公子进村时闹得挺大,谁都看见了。

    大伙虽不知道那公子是谁,但都听说方管事是明月楼的大管家,身边还跟着几个带刀的,想着沈妤跟着他们,路上应该没出事。

    众人把三人迎进密室,重新关好机关。

    林庭本来见着沈妤挺开心,可一瞅旁边高大英武、浑身煞气的黎霄云,脸立马垮了下来。

    林老太太悄悄扯他袖子,摇着头让他别急。

    蒋四家的被林家大娘子拽到一边,大娘子攥着她的手急得直问:“叫你别回去拿银子,你偏不听!去这么久,是不是遇上事了?你这脸又是怎么了……”

    蒋四家的吓得捂着脸转过去,哭唧唧地说:“大姐,我没事!就是路上摔了一跤,还遇上他们把人带回来了,不信你问沈家女娘!”她眼里含着泪,眼巴巴盯着沈妤,手死死攥着衣角,就怕沈妤拆穿她的秘密。

    沈妤面不改色地点头:“是,我们路上碰到的。”蒋四家的这才松了口气,跟林家人说自己没事,拉着儿子躲到一边,尽量不惹人注意。

    可林家人都觉得不对劲,摔一跤怎么会脖子都肿了?

    而且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跟平时那副尖酸市侩的模样差太远了,肯定有事!

    林美婷盯着沈妤,心里琢磨着她肯定知道内情,更奇怪的是,这俩以前不对付的人,现在居然有了秘密。

    林大夫也看出来了,他这小姨子脸上脖子上的伤,分明是人为的,可这儿人多嘴杂,他没吭声。

    娅儿黏在沈妤怀里不肯撒手,还闹着要她抱。

    沈妤刚伸手,黎霄云就把孩子抢了过去:“我来。”他瞟了眼沈妤的胳膊,眼神里带着警告。

    沈妤摸了摸胳膊,黎二郎立马察觉不对:“姐姐,你受伤了?”沈妤比了个“嘘”的手势:“回头再说,先说说村里怎么回事?”

    黎二郎把他们拉到角落,小声说:“你走没多久,周围村子就乱了。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听说是林大夫和林二哥在山上采药听见动静,赶紧回村报信。我们还在学堂读书,村长就来了,说学堂有个密室,是祖辈传下来避祸的,当天下午就让全村人躲进去,只能带一样最要紧的东西。不过姐姐、大哥放心,重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说着他拎过自己的竹篮子。

    这篮子扔在地上没人在意,里面装着吴老的药箱、沈妤的木匣子,还有誉王的扳指,上面盖着他自己的书。

    沈妤笑着揉他的脸:“二郎,你太能干了!”黎二郎笑了笑,又说:“对了,我把家里四只母鸡和鸡蛋藏灶洞里了,应该还活着。”沈妤没在意这些,只要私财还在,别的都能再置办。

    这时林美婷姐弟端着水过来:“妤儿,先喝口水。”沈妤道了谢,渴得厉害,一口就喝光了。

    林美婷又跟她说:“你家二郎真厉害,昨天那么乱,他非要回家一趟,我们怕他出事,让庭哥儿跟着,就见他忙里忙外收拾了好半天。”

    黎霄云刚想跟林庭道谢,就见他眼神总往沈妤身上飘,脸还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对沈妤有意思。

    他立马沉下脸,盯着林庭冷声道:“林小郎君,多谢你照应。”

    语气里全是嘲讽,一点也不像道谢。

    林美婷不敢看他,林庭只瞅了一眼就吓得脸发白,这人浑身血腥气,眼神凶得像要杀人,他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客气……”

    沈妤偷偷扯了扯黎霄云的袖子,想让他别摆着张脸,免得吓着孩子。

    可黎霄云误以为她在护着林庭,脸更黑了,直接甩开了她的手。

    沈妤一脸懵:???

    这还是他第一次躲开自己,脸色冷得比冬天的雪还冻人。

    黎霄云把娅儿放到地上,她立马蹦到小伙伴堆里,得意地介绍自己的姐姐和大兄。

    孩子们都羡慕娅儿有个好看的姐姐,可没人羡慕她大兄。

    “你大兄好吓人……”

    “长得俊是俊,就是看着太凶了……”

    “别过去,他身上臭烘烘的。”

    娅儿叉着腰争辩:“我大兄会猎兔子打野鸡,才沾了点味儿!他对我和姐姐,可温柔了!”

    孩子们闹成一团,完全没注意被议论的大人就在旁边,黎霄云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沈妤赶紧打圆场,扫了眼密室里的人:“全村人都在这儿了吗?”

    林美婷摇摇头:“没有,还有一拨人藏在林叔家的窖洞里,那边人少点。”

    沈妤松了口气:“我们一路回来,村子都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见,完全不知道外头乱成啥样。”

    旁边一直紧张的林庭小声说:“好多村子都有密室密道,是百年前先辈们怕打仗特意修的,这回可救了不少人。”

    沈妤心里也佩服起这些老辈人来。

    这时,蹲在旁边听了半天的林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几个村子被屠了!”

    旁边的林天吓得叫出声:“啥?不可能吧!”

    林田赶紧捂住他的嘴:“喊啥!吓着老人孩子你哄啊?”

    林天捂着嘴不敢吭声,林田才接着说:“就是山青镇外那几个村。一开始匪徒就抢点吃的,杀个鸡宰个羊,后来有人不肯给,就被他们下了狠手。有老人妇人拦着哭,直接就被抹了脖子。”

    他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林天和林庭脸都白了,可沈妤他们却一点没慌。

    林田又接着说:“后来闹大了,田家村全村反抗,大半人都被杀了!大家找村长、找里长、找财主,可没人管,匪徒就更横了,连良家妇女都敢当街欺负……”

    他被黎霄云瞪了一眼,赶紧打住:“那些腌臜事就不说了。你们也看见了,一路回来村子都静悄悄的,说不定就是被屠了。昨天还有人在路边杀了匪徒,匪徒疯了似的进村找凶手,抓着村民就审,死了好多人。”

    沈妤和林美婷脸色都变了,沈妤是怕这事牵连到自己,林美婷是真被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