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妤迎着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真正的凶手是林九娘,是李浩,是整个为虎作伥的陈家。”

    “难道在公子眼中,我为自保而反击,也是一种过错?”

    她眼中的坚定与灼热,像一簇明火,竟让誉王那点戏谑的心思微微一滞。

    他不得不承认,她当日揭露绣庄丑闻的举动,于公于私,都没有错。

    誉王指尖叩了叩桌面。

    他本只想挫挫她的锐气,却没料到这女子不仅骨头硬,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半点都糊弄不得。

    沈妤抬眸迎向他的视线,声音清亮:“他们落得今日下场,皆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先存了害人之心,我的反击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妤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头火气翻涌。

    这个男人特意将她寻来,分明就是想给她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想让她为那些人的死负责?

    简直是痴心妄想!

    片刻后,誉王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倒是牙尖嘴利。但你敢说,林九娘误食迷情散、冲撞男丁之事,与你毫无关联?”

    沈妤寸步不让:“公子这般笃定,不知可有真凭实据?”

    他自然没有证据。

    那个愚蠢的林九娘,早已将所有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誉王捻着茶盏的边缘,慢悠悠道:“你也不必逞口舌之快。当日祸事未了你便不辞而别,任谁都会以为你是畏罪潜逃。”

    沈妤忍不住笑出声:“畏罪?我倒想问问,我究竟何罪之有?”

    “公子身为绣庄东家,传我问话本是分内之事,我自然会配合。”

    “可公子竟私遣家奴围堵于我,敢问公子究竟是何身份,能如此肆意妄为地缉拿平民?”

    “莫非真是山高皇帝远,上京来的贵人,便能在这地方只手遮天吗?”

    誉王猛地拍案而起,怒喝声震得茶盏翻落:“放肆!”

    青瓷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死死盯着沈妤,往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眼底翻涌的戾气。

    她竟敢当众质疑自己的身份!

    誉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沈妤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轻颤,却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

    上一世,他露出过更加狰狞残暴的面目,她也曾因恐惧而屈服,做了他笼中的金丝雀。

    可后来那些遍体鳞伤的日夜,早已将她的爱意消磨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恨意。

    上一世,李信誉能折断她的翅膀,将她囚禁一生。

    但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若是注定避不开他,那她便要做他最厌弃的人。

    与其被他豢养,不如与他为敌。

    至于卑躬屈膝的讨好,她死也不会做!

    她就这般执拗地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誉王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这看似粗鄙的村姑,倒有几分硬骨头。

    他见过太多在他盛怒下瑟瑟发抖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明明害怕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人。

    他倒要看看,这份骨气能在他手里撑多久。

    良久,誉王冷笑一声:“口舌无忌,当心祸从口出,落得个割舌的下场。”

    沈妤垂眸,声音平静却带着刺:“公子觉得,我说错了吗?”

    一旁的齐叔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呵斥:“大胆!既知我家公子是上京贵人,还敢如此挑衅,难道不怕冲撞皇权,丢了性命吗?”

    沈妤忽然笑了,抬眼看向誉王:“不知公子,当真如传闻所言,是皇权贵胄?若是真的,那我今日恐怕是活不成了。”

    誉王脸色骤变,厉声对齐叔道:“退下!”

    齐叔脸色煞白,连忙躬身退了下去。

    沈妤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暗自冷笑。

    她就知道,他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整个山青镇,除了誉王身边的亲信,唯有她知晓,眼前这个看似温润的男人,正是当朝小皇帝的六皇叔。

    他隐姓埋名藏在这小镇的明月楼中,迟迟不肯离去,为的就是暗中布局,躲避追杀。

    上一世,她虽被囚禁,却也隐约听过一些秘辛。

    比如那些送往京城的秀女,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他在青山遇刺后,那些刺客便销声匿迹,至今仍在暗处虎视眈眈。

    誉王看似每日在明月楼中饮酒作乐,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刺客自投罗网。

    他势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揪出幕后主使。

    上一世,那些刺客突然消失,他才带着人离开了山青镇。

    但这一世,那些人显然还在暗处蛰伏。

    一旦誉王的身份暴露,州县官员定会蜂拥而来,整个山青镇都会陷入混乱,他也将失去对这里的掌控。

    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沈妤才敢如此挑衅。

    她知道,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

    果然,誉王压下了心中的杀意,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杀她易如反掌,但绝不是现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一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白一径直穿过厅堂,仿佛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沈妤,快步走到誉王身边,压低声音急促道:“主子……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誉王神色一凛,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沈妤,带着明显的警告。

    誉王将目光移向仍伫立在门边的沈妤,语气顷刻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温润:“沈女娘,今日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我只是个寻常商人,哪里能和皇权扯上关系?”

    “你不必理会这老东西的胡言乱语,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罢了。”

    “罢了,今日请你过来,也是受了春娘子身边丫鬟的托付。既然事情已经了结,女娘请回吧。”

    誉王冷淡地挥了挥手,齐叔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做出请的姿势。

    “女娘,请吧。”

    沈妤本就急着脱身,闻言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誉王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眯起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