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侯府的马车一路不停，终于追到驿馆。
“夫人，那是侯府的马车。秦姨娘肯定歇在此处。”周嬷嬷很高兴，“谢天谢地，可算找到了。”
“这么晚霜兰该睡了，男的都留下，周嬷嬷和青棠随我进去。”鄢氏才下马车，就一阵头晕目眩。
青棠连忙扶住她：“夫人在马车里等着吧，我和周嬷嬷去就行了。”
“也好。”鄢氏也怕自己嘎在此处，重新回到马车里。
南明煦感觉情况不对，问：“夫人有恙在身？”
“老毛病了，休息会儿就好。”鄢氏叹气。
世子之位已定，秦姨娘被废也成事实。她的解药怕是遥遥无期了。
只希望，能让她坚持到谢京墨高中、谢知聿娶妻。
“谢世子前途无量，夫人多宽宽心。”南明煦温和地说。
鄢氏浅浅笑开：“七殿下，你和知聿关系好，可知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
“他？千年老铁树，眼里跟没有女人似的。”南明煦忍不住取笑好友。
“七殿下多帮我劝劝他，早些成家。”鄢氏说。
南明煦挑挑眉：“夫人在帮他相看了呀？我觉得，您身边的青棠就很不错。”
“她？”鄢氏怔了怔，随后摇头，“她的身份太低了。况且，她志不在男子。”
“这是何意？”南明煦诧异地问。
鄢氏道：“青棠说，女子不是只有靠父兄和丈夫，才能在这世间立足。等她立了女户，便独自去逍遥。”
南明煦惊住。
这想法也太胆大了！
“七殿下是否觉得不可思议？原本我也是。不过，我现在觉得她的想法很好。”鄢氏又开始神思恍惚。
如果没有嫁给侯爷，如果在侯爷为了秦姨娘而忽视她的时候就和离……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好些？
“夫人累了呢！”南明煦不敢接话。
不顺着话说，惹长辈生气。顺着话说，有怂恿鄢氏和离的嫌疑。
……
青棠和周嬷嬷才进驿馆，就看到谢霜兰哭着从楼上跑下来。
“三小姐。”周嬷嬷紧走两步，拦住她，“三小姐，你怎么离府也不说一声啊？夫人都快急死了。”
“你们怎么来了？”谢霜兰愣住。
“我们随夫人一道，来接三小姐回家。三小姐，快跟老奴走吧！”周嬷嬷怕谢霜兰又跑，紧紧拉住她的手。
青棠悄悄打量。
谢霜兰身上几乎都湿透了，眼睛红肿得像兔子。
她不是一路跟着秦姨娘的吗？老夫人打点过，随从不会虐待她们母女。谁把她欺负成这样？
“三小姐，你怎么成这样了？”青棠问。
一提谢霜兰又要哭，把周嬷嬷吓坏了：“三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回吧！”谢霜兰哽咽着。
青棠脱下自己的披风给谢霜兰披上，“三小姐别嫌弃，七殿下在外面。”
“七殿下？”谢霜兰吓了一跳，“他，他怎么也会来？”
“城门已经落下，我们出不来。幸好遇到七殿下，才能来接三小姐。”青棠说。
谢霜兰低下头：“何必如此着急？”
“侯爷和夫人急啊！一发现三小姐不见，夫人就赶紧来了。”周嬷嬷叹气。
“母亲也来了？”谢霜兰心口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亲生母亲恨她入骨，嫡母却记挂着她的安危。为什么她没有直接生在嫡母肚子里？
“夫人本想进来接你，但……”青棠没有再往下说。
谢霜兰没有皮外伤，身上的首饰也都在。说明，欺负她的并不是歹人，而是秦姨娘！
如果能趁机让谢霜兰明白夫人的心意，也是一件好事。
“走吧！”
周嬷嬷和青棠一左一右护着谢霜兰走出驿馆。
“夫人，我们接到三小姐了！”
“霜兰！”鄢氏高兴地打起车帘。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即使在欢喜的笑，也难掩病态的疲惫感。
很可能下一秒就晕过去了。
“母亲。”谢霜兰哽咽着跪在马车前，“霜兰不孝……”
“人没事就好，快谢过七殿下。要不是他，我今晚都不能来接你。”鄢氏温和地说。
谢霜兰盈盈磕头：“多谢七殿下。”
“三小姐有福气，起来吧！”南明煦意味深长地说。
“上来，我们回家。”鄢氏招手。
谢霜兰上马车，局促地坐在角落里。
谁家嫡母会许庶子庶女读书？谁家嫡母，会半夜三更出城接庶女归家？
可她却要……
“头发和衣服怎么湿了？”鄢氏发现不对，紧张起来。
“姨娘泼的洗澡水。”谢霜兰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心情不好，拿你出气。没事了。”鄢氏亲自用布巾帮谢霜兰擦脸，又为她整理头发，“车上没有干净的衣服，你且忍忍。”
“嗯……”谢霜兰低着头，不敢看鄢氏。
夜色深沉，马车里视线更暗。谁也没有注意到谢霜兰表情不对，连青棠也只当她是情绪不好。
谢霜兰平安无恙，鄢氏彻底放心了。那股靠意志强撑的精神劲儿，再也支持不住，陷入昏睡。
“母亲？”谢霜兰颤声尖叫。
周嬷嬷已经习以为常，坐过去像小时候一样把鄢氏揽在怀里：“三小姐，夫人只是太累了。”
“其实夫人是中毒了。”青棠不想再为秦姨娘遮掩，“三小姐，秦姨娘在五年前就给夫人下了毒，这才是送她去庄子的主要原因。”
谢霜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乱说！这不可能！”
“三小姐仔细想想，若只是因为鄢四小姐落水的事，侯爷会这样对秦姨娘吗？老夫人能不出面护着吗？”青棠轻声问。
谢霜兰的唇瓣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就是不明白，一桩小事怎么就让父亲生气成那样，非要把姨娘送去庄子。
原来，有更大的罪恶！
怪不得姨娘一定要她杀了二哥。
二哥若死了，母亲也活不下去。到时候，永定侯府就是姨娘和大哥的！
而她手染鲜血，又身中奇毒……母亲现在的状态，就是她未来的样子吗？
“是，什么毒？会有什么症状？”许久，谢霜兰颤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