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私人物品装进纸箱里,一件一件地码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爸发来的微信。
【闺女,想好了?真要回来了?】
我回:【嗯,交接完下周就回来了。】
老爸秒回了一个放鞭炮的动画表情,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好好好!爸这就让人把你办公室收拾出来!对了,你那个工资嘛,先按三万一个月开,年底分红另算!】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眶忽然有点热。
人只有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才能看清谁是真正无条件对你好的人。
这个人,永远是你爸妈。
一个月后。
我从出租屋搬回了老家的房子,正式开始接手老爸食品厂的运营管理。
厂子不大,两栋厂房,五十几个工人,但胜在底子扎实——我爸做了十五年食品生意,每一批原材料都要亲自把关,从来不在品质上打折扣。在周边几个城市的超市和特产店里口碑很好,有一定的知名度,只是一直没有扩大规模。
“以前我是觉得够吃够喝就行了,没必要搞那么大。”老爸带着我在厂区里转,一边走一边说,“现在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爸不插手。”
我看着厂房里忙碌的工人和整齐码放的成品礼盒,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
我在采购部待了五年,最擅长的就是整合资源和对接渠道。
我知道哪些公司需要员工福利礼盒,知道哪些平台在找优质的食品供应商,更知道在什么时候推出什么类型的产品最合适。
而且,那五年里我攒下的,不只是工作经验。
还有一整个通讯录的供应商和人脉。
这些人,看的是我黎淼的面子,不是我那家小公司的面子。
12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李总——天成商贸”的号码。
天成商贸是省内规模最大的企业福利采购平台之一,去年中秋节我代表公司跟他们谈过合作,李总对我印象很好,当时还开玩笑说“你要是换个平台,能拿到的资源和价格绝对不止现在这个级别”。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喂?黎淼?”那头传来李总爽朗的声音,“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总,我换工作了。”我笑着说,“现在在老家经营食品厂,自己的厂子。下个节庆就是中秋了嘛,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合作机会。”
“你自己的厂子?可以啊黎淼!”李总一下子来了兴趣,“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个388的礼盒,就是你们家自己做的?”
“对,那个是我们厂的旗舰款。我们还有488、588、688和1088款的。”
“好好好,那选择多了!我跟你说,那个388礼盒的品质我印象很深,比市面上五百多的都不差。这样,你这两天有空吗?带样品过来聊聊,我这边马上要定中秋的供应商了,有好几个大客户的单子,量不小。”
“行,我明天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老爸,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老爸站在厂房门口,远远地看着我,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半年后。
我们家的食品厂从五十多人扩到了八十多人,新增了两条生产线,合作渠道从原本的本地超市扩展到了全省范围,还在谈两个省外的代理。
如今,定价588的礼盒,现在成了我们厂的拳头产品,改名叫“臻品系列”,每个月出货量稳定在五千盒以上。
去年年底,我在一次行业展会上碰到了张姐。
她已经从原来的公司离职了,说那家公司自从端午事件之后元气大伤,瑞明集团的单子丢了,员工的医药费赔了好大一笔,后续又因为口碑不好连续丢了几个大客户。
赚不到钱,发不出工资,公司就黄了。
老板试过去找瑞明集团说明情况,但对方态度很坚决——他们对公司的品控能力完全没有信任。
“苏念念呢?”我问。
“早走了,”张姐撇撇嘴。
“端午的事闹那么大,她在行业内的名声直接臭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说是她干的好事。"
“后来老板找了审计查她,结果你知道多离谱吗,那个礼盒,她进货价才20不到!她自己怒赚40一盒,一个端午节,她吃了4000块的回扣。”
“老板想告她的,她家里人凑了钱,赔了老板四万块,老板才撤诉的。
“后来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张姐还说,老板后来也想重新找我采购礼盒,但又拉不下脸联系我,采购只好找了别的供应商。
结果,一样的价钱,东西跟你的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
同事们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我听了,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展会结束那天晚上,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翻出手机里存着的群聊截图。
是去年端午节那个工作群的聊天记录——苏念念说“50成本”的、同事们纷纷吹捧她的、老板让我交接工作的、还有后来礼盒出事大家疯狂@苏念念质问的。
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像在看一部荒诞的短剧。
最后一张截图,是审计报告出来的那天,我在群里发的那句话。
【老板,之前给我留的一百多份已经没有了,现在要拿就要市场价588,工厂剩的不多了。您确定还要吗?】
我笑了笑,删掉了这些截图,关掉了相册,打开电脑开始写下半年的产品规划。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这座城市。
也照亮了我接下来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