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两万请了个住家保姆,照顾猫和房子,自己出国玩了十八天。

    回来那晚,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自家门口,密码输了三遍。

    屏幕上全是红字:密码错误。

    我以为自己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坐傻了,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

    没错。

    0529。

    这是我出国前给保姆刘阿姨设的临时密码。

    我又输了一遍。

    还是错误。

    门里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别按了,孩子睡觉呢。”

    我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我家。

    我在自家门口,被门里一个陌生男人嫌烦。

    我按门铃。

    过了十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脚上穿着我放在玄关的灰色拖鞋。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找谁?”

    我盯着他脚上的拖鞋。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男人皱眉:“你谁啊?”

    “我是这套房子的业主。”

    男人表情僵了一下,扭头往屋里喊:“妈!房东回来了!”

    房东?

    我火气一下顶到嗓子眼。

    门被彻底打开。

    我一眼看见客厅里坐着个小男孩,正拿着我的平板看动画片。

    茶几上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几件小孩衣服。

    阳台门半开着,一股烟味混着油烟味冲出来。

    我买的白色地毯上,有一团深褐色的汤渍。

    厨房里,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端着锅出来,看见我,手一顿。

    她手里那口珐琅锅,是我三千多买的。

    我还没开口,主卧门开了。

    刘阿姨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袍。

    那件睡袍我出国前洗好收在衣柜最里面。

    “小姜啊,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她语气自然得像在问我怎么下班早了。

    我看着她。

    “我自己的家,我不能回来?”

    刘阿姨脸色有点不自在,很快又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说二号回来吗?”

    “我改签了,提前两天。”

    我指着客厅这一圈人:“他们是谁?”

    刘阿姨还没说话,那个男人先开口:“我是她儿子。”

    厨房那个女人说:“我是她儿媳。”

    沙发上的小男孩举着平板:“奶奶,我要喝酸奶!”

    我笑了一声。

    “所以我花两万请了个保姆,出国玩一趟回来,你们全家住进我家了?”

    刘阿姨脸沉下来:“小姜,你这话说得难听了。我一个老太太住你这么大房子害怕,我让家里人来陪陪我,怎么了?”

    “陪陪?”

    我往里走了一步。

    男人挡在门口:“哎,你先别进,孩子刚睡下。”

    我盯着他:“让开。”

    他没动。

    刘阿姨赶紧说:“刘浩,你别跟她吵。小姜,大家都累了一天,有话明天说。”

    “我现在就说。”

    我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拿出手机,点开合同照片。

    “我和安家家政签的是十八天住家服务,费用两万。合同写得清楚,服务人员只有你刘凤琴一个人,住保姆房,不得带外人留宿,不得使用主卧,不得动业主私人物品。”

    我抬头看她身上的睡袍。

    “你现在跟我解释一下。”

    刘阿姨脸上挂不住了。

    她把睡袍带子往紧里拽了拽:“我衣服洗了没干,借你一件穿穿怎么了?又不是穿坏了。”

    她儿媳陈茜把锅往灶台上一放:“姜小姐是吧?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住几天能给你住塌吗?”

    我看向她。

    “你用我厨房,睡我房间,穿我衣服,现在跟我说住几天?”

    陈茜翻了个白眼:“有钱人就是讲究。”

    那个叫刘浩的男人靠在鞋柜旁边,语气很冲:“我妈给你看房子、照顾猫,累死累活,你回来就摆脸色,有意思吗?”

    我这才想起我的猫。

    “奶盖呢?”

    刘阿姨眼神闪了一下:“阳台呢。”

    我推开刘浩往阳台走。

    他伸手拦我:“你干嘛?”

    “看我的猫。”

    阳台角落里,奶盖缩在猫窝里,毛都打结了。

    水碗是空的。

    猫砂盆满得快溢出来。

    我蹲下去叫它,它抬头看我,声音哑得几乎叫不出来。

    我胸口那股火,彻底压不住了。

    “刘凤琴。”

    我回头看她。

    “你每天发给我的照片,都是哪来的?”

    她支支吾吾:“我拍的啊。”

    “水碗空的,猫砂盆这样,你跟我说你每天照顾?”

    刘阿姨皱着眉:“猫本来就娇气,我又不是兽医。”

    我站起来。

    “你们现在,马上,全部离开我家。”

    刘浩直接笑了。

    “我们大半夜去哪?再说了,我妈合同还没结束。”

    我看着他:“合同是请她干活,不是把我房子交给你们一家住。”

    刘阿姨一下坐到沙发上,拍着大腿:“哎哟,现在的小姑娘,翻脸比翻书还快!出国前说得好听,什么家里就交给我了,缺什么自己拿。现在回来就赶人。”

    她掏出手机:“我有语音的!”

    我冷冷看着她。

    她点开那条语音。

    是我出国那天发的。

    “刘阿姨,家里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猫粮在柜子里,冰箱里的菜你可以吃,缺什么跟我说。”

    刘阿姨把手机举起来:“你们听听,她自己说家里交给我了。”

    我看着她的脸。

    那一瞬间,我就知道。

    这人不是糊涂。

    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2

    我给安家家政的孙经理打电话。

    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你们派来的保姆,把全家带进我家住了。”

    孙经理那边沉默了两秒。

    “姜小姐,您先别激动,我马上过来。”

    我又给物业打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物业秦主管带着两个保安上来。

    又过了十分钟,孙经理也到了。

    他一进门,看见客厅里那一堆人,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换上笑脸。

    “姜小姐,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我指着刘浩脚上的拖鞋:“误会到穿我的拖鞋?”

    又指着主卧:“误会到睡我的床?”

    再指向阳台:“误会到把我的猫照顾成这样?”

    孙经理脸有点僵。

    刘阿姨立刻站起来:“孙经理,你可得给我说句公道话。我一个人住这儿害怕,让儿子儿媳过来看看我,有什么问题?”

    孙经理点点头:“刘阿姨年纪确实大了,独自在陌生环境工作,心理压力也有。”

    我看着他。

    “你们合同上写心理压力可以带全家住?”

    孙经理咳了一声:“合同归合同,实际执行也要有人情味嘛。”

    “人情味?”

    我把合同翻到第六条,屏幕怼到他眼前。

    “乙方不得携带任何无关人员进入甲方住宅。违反一次,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

    孙经理扫了一眼,笑着说:“姜小姐,您别这么较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问题解决。”

    我问:“怎么解决?”

    他说:“今天确实太晚了,让刘阿姨家人先住一晚,明天我安排他们搬走。”

    我气笑了。

    “我现在回自己家,反倒要给他们让一晚?”

    刘浩在旁边插嘴:“你要住就住呗,房间那么多。”

    我看他一眼:“你睡哪?”

    “主卧啊。”

    “那我睡哪?”

    刘浩摊手:“客房也能睡。”

    我看向孙经理:“听见了吗?”

    孙经理赶紧说:“刘浩你少说两句。”

    刘阿姨也说:“小姜,你一个人住哪不一样?我们一家带着孩子,总不能睡地上吧。”

    我问她:“你住我主卧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她嘴硬:“我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主卧门口。

    床上是他们的被子,枕头旁边放着刘阿姨的老花镜。

    床头柜上有半杯茶,茶渍已经干了一圈。

    我衣柜的门开着。

    里面一排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

    我的睡衣、浴袍、围巾,全被挪过位置。

    梳妆台上,我的面霜被挖得坑坑洼洼,口红少了两支。

    我转身看陈茜。

    她眼神飘了一下:“你看我干嘛?”

    “我的化妆品谁用的?”

    陈茜抱着胳膊:“你东西那么多,少一两样就怀疑人?有证据吗?”

    小男孩这时举着我的平板跑过来:“妈妈,这个没电了!”

    我伸手拿回平板。

    屏幕边缘有一道新裂痕。

    我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别动手,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转头对秦主管说:“物业现在见证,我要求这些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秦主管看了看刘阿姨,又看了看我,表情为难。

    “姜小姐,原则上这是您的房子,外人肯定不能住。但是保姆是您自己请进来的,家属怎么进来的,我们物业也不好强制。”

    “你们不好强制,那我报警。”

    刘浩一听,立刻提高声音:“报警就报警!我妈给你干活,你还想吓唬谁?”

    刘阿姨跟着哭起来:“我在这儿给她当牛做马,二十天不到,人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报警赶我。孙经理,你看看,这活以后谁敢接?”

    我说:“我请你十八天,今天第十六天。你每天收费一千多。你照顾猫了吗?打扫了吗?你让全家住进来,还反咬我?”

    孙经理赶紧拦:“姜小姐,话别说这么死。阿姨也没坏心,就是家里临时有点困难。”

    “什么困难?”

    刘浩冷笑:“我们房子装修,暂时没地方住。你这边空着,我妈又在这工作,住几天怎么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打算住进来。”

    刘浩意识到说漏嘴,闭了嘴。

    陈茜却不怕:“我们又没白住,我妈给你干活呢。”

    我拿起手机拨110。

    孙经理脸色终于变了。

    “姜小姐,别闹到派出所,没必要。”

    我看着他:“现在有必要了。”

    3

    民警来了两个。

    一个四十多岁,一个年轻些。

    我把合同、付款记录、聊天记录都给他们看。

    又把屋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民警听完,看向刘阿姨。

    “你是家政人员?”

    刘阿姨抹着眼泪:“是,我是来干活的。她出国前说家里交给我,我就想着让我儿子来陪两天。真没别的意思。”

    民警问:“你儿子儿媳孙子住了几天?”

    刘阿姨不说话。

    刘浩说:“也没几天。”

    我接话:“门锁记录显示,他们第二天晚上就来了。今天第十六天。”

    刘浩瞪我:“你还查这个?”

    我说:“我自己家的门锁记录,我不能查?”

    民警看向刘浩:“人家业主不同意,你们就得离开。”

    刘浩说:“现在太晚了。”

    民警看了眼时间:“现在九点四十,不算晚。”

    陈茜抱着孩子,开始哭:“孩子明天还要上幼儿园,你们让我们去哪?”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幼儿园在我家主卧上?”

    陈茜脸涨红:“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

    刘阿姨突然捂着胸口:“我头晕。”

    孙经理赶紧扶她:“阿姨,阿姨你没事吧?”

    刘阿姨往沙发上一倒,声音虚了:“我血压高,不能受刺激。”

    我看着她这套动作,心里冷得很。

    这不是第一次演。

    她太熟练了。

    老民警皱眉:“身体不舒服就打120。”

    刘阿姨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缓缓就好。”

    孙经理对我说:“姜小姐,你看阿姨这样,今天搬肯定不现实。明天上午,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来监督他们搬。”

    我问民警:“可以写下来吗?”

    老民警点头:“可以做个现场记录。家属明天上午十点前搬离,家政服务终止,后续费用和损失你们走合同或者诉讼。”

    刘浩小声嘟囔:“事真多。”

    老民警看他:“你再说一遍?”

    刘浩不吭声了。

    现场记录写完,刘阿姨不情不愿地报了新密码。

    我站在门口输了一遍。

    门开了。

    我说:“为什么改密码?”

    刘阿姨眼神躲闪:“小孩乱按,锁住了,我儿媳帮忙重新设了一下。”

    我看向陈茜。

    她低头玩手机,装没听见。

    我进屋先把奶盖装进猫包。

    刘阿姨急了:“你把猫带走,我这服务怎么算?”

    我回头看她:“你还记得服务?”

    她脸一白。

    我又去书房拿证件和电脑。

    书房门把手上有新的划痕。

    我拉开抽屉,护照还在,房本也在。

    黑色储物柜的锁没被动过。

    里面放着工作室的几支镜头、两块腕表和一只包。

    这些是我和朋友周峥一起做摄影项目时留下的设备和样品,有发票,有编号,平时放在我家书房上保险。

    出国前我特意锁了柜子。

    我摸了摸锁,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可客厅的两个摄像头都断电了。

    我问刘阿姨:“摄像头谁拔的?”

    她说:“红灯一闪一闪的,吓人。”

    “合同里写了,客厅和书房公共区域有监控。”

    她理直气壮:“我一个老太太在这儿被你看着,谁受得了?”

    我懒得再说。

    可我知道,书房柜顶还有一个烟感样式的摄像头。

    那是前年水管漏水后装的,接独立电源,角度只拍书房门口和储物柜。

    合同附件里也写了。

    他们大概没发现。

    我抱着猫包,拖着行李离开。

    刘阿姨在身后说:“小姜,明天十点,我们肯定走。你放心。”

    我没回头。

    我住进小区门口的酒店。

    奶盖到了宠物医院,医生一看就说脱水,还有轻微肠胃炎。

    “最近饮水和排泄都不太正常吧?”

    我点头。

    医生问:“谁照顾的?”

    我说:“花钱请的人。”

    医生叹了口气:“先输液。”

    我坐在医院走廊,看着奶盖缩在笼子里。

    我花两万买安心。

    结果买回来一屋子人。

    4

    第二天九点五十,我到家门口。

    物业秦主管也来了。

    孙经理没来。

    我给他打电话。

    他接得很慢:“姜小姐,我这边临时有个会,你先跟刘阿姨沟通,我一会儿到。”

    我没废话,挂了。

    十点整,我输入昨晚刘阿姨给的新密码。

    错误。

    我又输一遍。

    还是错误。

    秦主管皱眉:“又改了?”

    我给刘阿姨打电话。

    不接。

    给刘浩打。

    接了。

    他声音懒洋洋的:“干嘛?”

    “开门。”

    “我妈不舒服,今天搬不了。”

    “昨晚民警现场记录写了,十点前搬离。”

    “那你找民警呗。”

    我说:“你把门打开。”

    刘浩笑了一声:“姜小姐,别这么凶。我们可以搬,但你得把我妈的费用结清。”

    “我已经全额付给家政公司了。”

    “那是你跟公司的事。我妈这几天照顾你房子,我们一家也帮忙了,陪护费、搬家费、误工费,加起来一万五。”

    我差点笑出声。

    “你们住我家,还问我要搬家费?”

    刘浩说:“你这么大房子都买了,还差这点?”

    我看了一眼秦主管。

    秦主管低头看地,假装没听见。

    我对电话说:“我给你十分钟。不开门,我继续报警。”

    刘浩声音冷下来:“你报警也没用。劳务纠纷,警察还能把我们抬出去?”

    他说完就挂了。

    我站在门口,手心发凉。

    孙经理这时发来消息: “姜小姐,刘阿姨身体确实不舒服,您多体谅一下。房子他们不会占,等阿姨缓过来马上搬。”

    我回:“今天十二点前不搬,我走法律程序。”

    他过了半天回:“您这样只会把事情闹僵。”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心里突然很平静。

    闹僵?

    门都换了,密码都改了,还能更僵?

    中午十二点,他们没搬。

    下午三点,我带着物业又上去。

    门里传来电视声,还有孩子笑声。

    我按门铃。

    没人开。

    我拍门。

    刘浩隔着门喊:“别敲了!孩子睡午觉!”

    我说:“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挂着。

    刘浩露出半张脸:“说了今天搬不了。”

    我问:“我东西你们有没有动?”

    他笑:“你那么多破烂,谁稀罕?”

    我说:“书房柜子里的东西少一样,我会报警立案。”

    他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吓唬谁呢?”

    门砰一声关上。

    我没走。

    我从安全通道下了一层,又绕回消防楼梯。

    二十三楼的消防门隔音不好。

    他们家大概以为我走了,门没关严。

    里面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陈茜在说:“那几个包我挂平台了,有人问能不能同城看货。”

    刘浩说:“先别挂包,太显眼。书房柜子里那两块表值钱,拿去回收快。”

    刘阿姨压低声音:“她昨天看过那个柜子了,别乱动。”

    刘浩不耐烦:“她一个女的,能怎么样?吓两句就软了。”

    孙经理的声音也在。

    “你们别搞得太明显。她要投诉,我这边能拖。就说家政服务没结束,双方对费用有争议。”

    刘阿姨说:“她还说要报警,报警能咋?我都六十了,往地上一躺,谁敢碰我?”

    陈茜笑:“妈,你昨天演得挺像。”

    几个人都笑了。

    刘浩又说:“住到月底再说。她有钱住酒店,急的是她。”

    孙经理提醒:“东西真要卖,找熟人,别留记录。”

    陈茜说:“放心,我用小号。”

    我站在消防门后,听到这里,指尖都麻了。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什么身体不舒服,什么孩子没地方去,全是借口。

    我拿着手机录音,录到他们笑完。

    胸口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我忍了一个晚上,给过机会,叫过物业,请过民警,拿合同讲道理。

    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他们说我是一个女的。

    他们说我急的是我。

    我转身下楼,走到小区花坛边,拨通周峥的电话。

    “周哥,帮我个忙。”

    “你说。”

    “把工作室那批设备和样品的购销合同、发票、序列号、保险单全发我。还有,你认识的律师,让他今晚跟我对一下证据。”

    周峥顿了一下:“出事了?”

    我看着二十三楼亮着的灯,轻声说。

    “有人住进我家,我要让她们悔不当初。”

    周峥骂了一句。

    我说:“别急。”

    “他们既然觉得我软,就让他们自己把手伸出来。”

    5

    我回到酒店,先把录音备份到云盘。

    又给刘阿姨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刘凤琴,昨天现场记录已明确,你和家属应于今天上午十点前搬离。你们现在仍占用我住宅,且擅自更改门锁密码。书房黑色储物柜内有工作室设备和样品,包括两块腕表、三支镜头、一只手袋,均有编号、发票及保险记录。请勿打开、挪动、转卖。今天二十点前搬离,否则我报警处理。”

    我故意写得很清楚。

    五分钟后,刘阿姨发来语音。

    “哎呀小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吓唬人?谁动你东西了?我在你家给你看房子,你还一口一个报警。”

    她又发一条。

    “我六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还能偷你东西?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紧接着,陈茜也发来一条文字。

    “别拿你那些破包破表讹我们,我们没碰。”

    我把两条都保存了。

    周峥很快把资料发过来。

    两块表,一块购买价八万六,一块五万二。

    三支电影镜头合计七万八。

    那只手袋是品牌活动样品,当时入账三万一。

    总价二十四万七。

    折旧后保险估值十八万九。

    周峥发语音:“这些东西都有编号,二手市场一查就能查到。你别一个人上去,等律师。”

    我说:“我不上去。”

    我打开监控软件。

    客厅两个摄像头离线。

    书房烟感摄像头在线。

    画面里,书房门关着。

    我把进度条往前拉。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书房门被推开。

    陈茜先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刘浩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螺丝刀。

    刘阿姨站在门外,探头看客厅。

    陈茜压着声音说:“快点。”

    刘浩蹲在黑色储物柜前,拿螺丝刀撬锁。

    撬了两分钟没撬开。

    他骂了一句:“这锁还挺硬。”

    陈茜把水果刀递过去。

    刘浩又试了几下。

    柜门开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反而慢了。

    画面很清楚。

    清楚到能看到刘浩把表盒拿出来时,脸上的笑。

    陈茜拿起一块表,对着灯看:“这玩意真能值几万?”

    刘浩说:“拿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刘阿姨在门口小声说:“别全拿,留点。”

    陈茜说:“留什么?她又不知道里面有几样。”

    刘浩说:“她刚发消息说了。”

    陈茜翻了个白眼:“她越说,越说明值钱。”

    接下来,他们把两块表、三支镜头和手袋全塞进一个黑色双肩包。

    刘浩把柜门关回去,又把断掉的锁扣硬按上。

    陈茜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我继续往后看。

    四点十二分,刘浩和陈茜背着包出门。

    六点零八分,两人回来。

    陈茜手里拿着一叠现金,笑得很开心。

    “才两万六,亏死了。”

    刘浩说:“白来的,有什么亏。”

    刘阿姨说:“钱先放我这儿。”

    陈茜不乐意:“妈,是我去卖的。”

    刘阿姨压低声音:“都闭嘴。她要问,就说没见过。”

    我把这段视频下载,备份。

    然后拨了110。

    电话接通时,我声音很稳。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占用我的住宅,并撬开储物柜盗走价值十八万九的财物,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接警员问我地址。

    我报完地址,又补了一句:“嫌疑人现在还在我家里。”

    挂电话后,我没有上楼。

    我坐在酒店大厅,等民警电话。

    十分钟后,昨晚那个老民警给我打了过来。

    “姜女士,你在哪?”

    “酒店大厅。”

    “你别单独上楼,我们到小区门口了。”

    我说:“好。”

    挂掉电话,我拎起电脑包往外走。

    心里那团火终于有了出口。

    这次,不讲人情。

    讲证据。

    6

    民警到的时候,秦主管已经在大厅等着。

    他脸色比昨晚还难看。

    “姜小姐,事情怎么又闹大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问住在我家的人。”

    老民警直接说:“带路。”

    电梯上到二十三楼。

    门口很安静。

    老民警敲门:“开门,派出所。”

    里面电视声立刻停了。

    过了半分钟,刘阿姨的声音响起:“谁啊?”

    “派出所,开门。”

    门开了。

    刘阿姨看见我,脸色一沉:“你怎么又把警察带来了?”

    老民警看着她:“家里其他人呢?”

    刘阿姨说:“没有,就我一个。”

    话刚落,小男孩从客厅跑出来:“奶奶,我的奥特曼呢?”

    刘阿姨脸僵住。

    老民警没多说,进门。

    刘浩从次卧出来,陈茜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孩子。

    她看见民警,第一反应是把手机往身后藏。

    年轻民警说:“手机拿出来。”

    陈茜瞪大眼:“凭什么?”

    老民警问我:“被盗物品在哪个房间?”

    我指向书房。

    书房柜子锁扣坏了。

    柜门虚掩着。

    我打开柜子,里面空了一大半。

    原本放表盒和镜头盒的位置,只剩几张防潮纸。

    老民警问:“少了哪些?”

    我把清单递过去。

    “这六样,总保险估值十八万九。今天下午他们撬柜拿走,监控拍到了。”

    刘浩立刻喊:“你胡说!”

    我点开视频,递给民警。

    画面开始播放。

    刘浩蹲在柜子前撬锁。

    陈茜拿着水果刀。

    刘阿姨站在门口放风。

    客厅里几个人全安静了。

    刘浩脸涨得通红:“你装监控偷拍我们?”

    我看着他:“合同附件写了书房仓储区有监控,你妈签了字。”

    刘阿姨声音尖起来:“我没看见!你们城里人就会设套害人!”

    老民警看向她:“视频里是不是你?”

    刘阿姨嘴唇抖了抖:“我是站那儿,但我没拿。”

    “你站那儿干什么?”

    “我……我叫他们别乱动。”

    我把后面那段也点开。

    刘阿姨说:“钱先放我这儿。”

    这下她不说话了。

    老民警问:“东西卖给谁了?”

    刘浩梗着脖子:“没卖。”

    陈茜忽然急了:“你还装什么?人家都拍到了!”

    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

    老民警看向她:“你说。”

    陈茜脸白了:“我……我就是拿去问价。”

    “问价问到拿两万六现金回来?”

    她眼睛一下红了:“那回收店说不值钱!就两万六!她凭什么说十八万九?”

    刘浩猛地瞪她:“你闭嘴!”

    客厅安静得可怕。

    年轻民警已经开始记录。

    老民警问:“回收店在哪?”

    陈茜抱紧孩子,不说话。

    老民警声音冷了:“现在涉嫌盗窃。你不说,我们也查得到。主动交代和被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刘阿姨突然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小姜,大妈错了。大妈就是一时糊涂。我们把钱还你行不行?那东西也没值那么多,回收才两万六。”

    我抽出手。

    “你刚才还说你没拿。”

    她哭起来:“我这么大年纪了,真不能进派出所啊。我儿媳还带孩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

    我看着她。

    昨晚她穿着我的睡袍,在我家主卧说家里交给她。

    今天她撬我的柜子,卖我的东西。

    现在她让我可怜她。

    我没说话。

    老民警对刘浩和陈茜说:“你们两个,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刘阿姨急了:“那我呢?”

    老民警看她:“你也去。”

    小男孩哇一声哭了。

    陈茜抱着孩子坐到地上:“我不去!我孩子怎么办?”

    刘浩骂她:“都是你非要卖!”

    陈茜尖叫:“不是你撬的柜子吗?”

    刘阿姨哭着拍刘浩:“你别说了!”

    三个人当着民警的面吵起来。

    老民警厉声道:“都闭嘴。”

    他们终于安静。

    孙经理这时匆匆赶到,额头全是汗。

    “民警同志,我是家政公司的经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公司可以协调赔偿。”

    老民警看他:“你也认识情况?”

    孙经理笑得很勉强:“昨晚我来调解过。”

    我说:“今天下午我在消防通道听见你告诉他们,别把事情搞明显,东西卖要找熟人。”

    孙经理脸瞬间僵住。

    我晃了晃手机。

    “录音也在。”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你也一起去说明情况。”

    孙经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7

    派出所走廊里,我做完第一份笔录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周峥和律师一起赶到。

    他把文件袋递给民警。

    购销合同、发票、保险单、设备序列号、寄存说明,全在里面。

    律师姓顾,话不多,坐下就问我:“有没有明确告知他们不得动柜子里的物品?”

    我把消息截图给他看。

    顾律师点头:“够了。”

    审讯室那边传来刘阿姨的哭声。

    一会儿哭,一会儿喊冤。

    “我没偷!我就是替她保管!”

    “她欠我工资!我拿点东西抵工资怎么了?”

    “我又不知道那些破玩意那么贵!”

    年轻民警出来倒水,听见这几句,摇了摇头。

    周峥低声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猫还在医院,我得撑着。”

    他叹了口气:“你这回别心软。”

    我看着审讯室门。

    “软一次,家都没了。”

    半小时后,老民警出来。

    “姜女士,对方承认东西卖了。回收店地址也交代了,我们同事已经去查。”

    我问:“能追回来吗?”

    “要看东西还在不在。对方卖得快,可能有一部分转手。”

    周峥说:“这些设备都有序列号,转手也跑不掉。”

    老民警点头:“后续需要做价格认定。你们提供的材料很齐。”

    孙经理在另一间办公室里坐着。

    我路过时,他突然站起来。

    “姜小姐,能不能聊两句?”

    顾律师挡在我前面:“有话跟警方说。”

    孙经理压低声音:“你没必要把公司拖进来。刘阿姨私自带家属,我们也不知情。”

    我看着他:“你今天下午在我家说的话,我录到了。”

    他脸色难看:“我那是怕矛盾升级。”

    我问:“叫他们卖东西找熟人,也是怕矛盾升级?”

    孙经理不吭声。

    顾律师说:“你作为公司经理,明知服务人员违反合同,还帮忙隐瞒,后面我们会另行追究。”

    孙经理急了:“姜小姐,你想想清楚,真闹大了,你也麻烦。网上这种事一发酵,对谁都不好。”

    我笑了笑。

    “你提醒得对。”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列表。

    “我会想清楚,每一份证据都备份好。”

    孙经理的嘴闭上了。

    凌晨一点,民警带回消息。

    回收店找到了。

    两块表和一支镜头还在店里。

    另外两支镜头已经被店主挂到二手平台,有一支发了快递,快递刚揽收,被拦下来了。

    手袋被陈茜卖给另一个买家,买家还没确认收货。

    警方联系平台冻结交易。

    老民警说:“东西大概率都能追回来,但是否损坏,要等鉴定。”

    我点头。

    刘阿姨又提出想见我。

    老民警说:“她说愿意赔钱,想求你谅解。我们只是转达,你可以拒绝。”

    我看向顾律师。

    他说:“你自己决定。”

    我走到审讯室门口。

    刘阿姨坐在椅子上,头发乱了,眼睛红肿。

    陈茜坐在旁边,低着头。

    刘浩靠着椅背,一脸烦躁。

    刘阿姨一看见我,立刻哭出声。

    “小姜,大妈真知道错了。大妈就是贪小便宜,一时没想明白。你写个谅解书行不行?”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钱我们赔,东西也追回来了。你别把我们一家往死路上逼。”

    陈茜也抬头:“姜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回收店说不值钱,我以为就是普通东西。”

    我问她:“我给你发消息,说东西有编号、有发票、有保险,让你别动。你没看见?”

    她嘴唇抖了一下。

    刘浩突然说:“你也有责任。你把那么贵的东西放家里,不就是故意等我们拿?”

    我看着他。

    顾律师在旁边冷声说:“这是她家,她把东西放哪都合法。你撬柜子卖掉,责任在你。”

    刘浩还想说,被老民警瞪了一眼。

    刘阿姨哭着说:“小姜,看在我照顾你猫这么多天的份上……”

    我打断她:“猫在医院输液。”

    她愣住。

    “水碗空的,猫砂盆满的,药没喂。你现在还说照顾?”

    刘阿姨嘴巴张了张。

    我把那段消防通道录音点开。

    里面传出她的声音。

    “她一个女的,能怎么样?”

    “我都六十了,往地上一躺,谁敢碰我?”

    “她有钱住酒店,急的是她。”

    录音放完,审讯室里安静了。

    刘阿姨脸上的泪还挂着,表情却僵死了。

    我说:“我不谅解。”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这么狠?”

    我看着她。

    “你道歉,因为你被抓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刘阿姨的哭喊:“小姜!小姜你回来!大妈给你跪下还不行吗?”

    我没回头。

    8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 locksmith、物业、顾律师和公证人员回家。

    开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停了几秒。

    昨天这屋子里还是一群人。

    现在安静得厉害。

    可那股烟味和油味还在。

    公证人员全程录像。

    主卧床垫上有明显污渍。

    床头柜抽屉里塞着半包烟和几张麻将牌。

    我的睡袍被揉成一团,丢在洗衣篮里,领口还有粉底印。

    衣柜里少了两条围巾和一件羊绒开衫。

    陈茜用过的面膜包装还在垃圾桶里。

    卫生间里放着他们一家人的牙刷,洗手台上全是水垢。

    客厅墙上被孩子用蜡笔画了两道。

    茶几被烟头烫出一个黑点。

    我那块白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厨房最惨。

    油烟机上糊着一层油,灶台旁边全是汤汁。

    冰箱里我出国前备的食材没了,换成了他们的剩菜。

    一只保鲜盒里装着半盒卤味,已经发酸。

    公证人员问:“这些都要记录吗?”

    我说:“全部记录。”

    书房柜子锁坏了。

    里面除了被拿走的设备,其他文件也被翻过。

    我在抽屉里找身份证复印件,少了两张。

    房产证照片也被翻拍过。

    我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顾律师。

    他眉头一皱:“后面查回收店,看他们有没有用你的证件信息。”

    我点头。

    换锁师傅拆下旧锁。

    他说:“这锁被改过管理员权限,你原来的密码已经被删了。”

    我问:“谁改的能查吗?”

    “能看记录,前天晚上八点多新增了两个指纹,一个管理员密码。”

    我拍下记录。

    换完锁,我把所有指纹清空,只录了自己的。

    又把临时密码功能关掉。

    下午,宠物医院打电话。

    奶盖情况稳定,但还要观察两天。

    医生说:“脱水有几天了,幸亏送得及时。”

    我把诊断单也拍下来。

    晚上,安家家政的总监蒋总给我打电话。

    “姜女士,事情我们了解了。刘凤琴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公司也很震惊。”

    我问:“你们审核过她的背景吗?”

    “当然审核过。”

    “那她为什么没有健康证?为什么合同写金牌住家保姆,实际连猫药都不会喂?为什么她能带家属进我家十几天,你们回访一次都没有?”

    蒋总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愿意退还两万服务费,再补偿您五千元清洁费。您看能不能先把对公司的投诉撤了?”

    我打开免提,顾律师在旁边听着。

    我说:“我的损失清单已经在做。房屋修复、床垫更换、衣物清洗或赔偿、宠物医疗、酒店费、误工费、被盗物品差价,全都要算。你们退服务费,是最基本的违约责任。”

    蒋总语气变冷:“姜女士,刘凤琴盗窃,公司也是受害者。”

    我说:“你们派她上门,收了我两万。她资质造假,你们回访缺失。孙经理还参与隐瞒。你们现在说自己受害?”

    蒋总不说话。

    顾律师开口:“后续我们会向市场监管、家政协会和平台同步投诉,也会保留民事诉讼权利。”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蒋总说:“您别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说这句话。

    他们进我家、睡我床、卖我东西的时候,没人觉得绝。

    9

    第三天,业主群炸了。

    一个陌生账号发了长文。

    “23楼姜女士欺负六十岁保姆,扣工资,还害人一家被抓。现在年轻人有点钱就没人性。”

    下面配了几张图。

    刘阿姨坐在派出所走廊抹眼泪。

    陈茜抱着孩子哭。

    还有我站在门口打电话的背影。

    群里马上有人问:“真的假的?”

    “23楼是哪户?”

    “我知道,2301,平时一个年轻女孩住。”

    “保姆也不容易吧,能不能好好协商?”

    我看着手机,没急着回。

    五分钟后,那个账号又发。

    “保姆只是带家人临时住几天,姜女士小题大做,说人家偷了十八万。谁家保姆敢偷十八万?这不是逼死人吗?”

    我把这句话截图。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

    “我是2301业主姜宁。警方已受理盗窃案。以下信息均打码,供邻居了解。”

    我发了四张图。

    第一张,合同关键页:不得携带外人,不得使用业主私人物品。

    第二张,门锁记录:新增指纹、删除原密码。

    第三张,监控截图:刘浩撬柜,陈茜拿包,刘凤琴站在门口。

    第四张,报警回执。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有人发:“这还洗什么?”

    “带全家住人家里?太吓人了。”

    “我上周还看见她孙子在电梯里拿着2301的平板。”

    “这个刘阿姨是不是之前在12栋干过?我朋友说她借东西不还。”

    那个陌生账号还想发,被群主禁言了。

    秦主管私聊我:“姜小姐,群里影响不好,您看要不要删一下?”

    我回:“你可以把造谣那条删了。”

    他没再说。

    下午,警方通知我去补充材料。

    回收店老板交代,陈茜卖东西时,拿出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和一张房产证照片,说这些东西是“老板娘送给保姆的抵工资”。

    我听完,后背发凉。

    他们不只卖东西。

    他们还翻了我的证件。

    老民警说:“证件照片来源我们会继续查。你这边尽快去做身份证挂失风险处理,银行卡、平台账号也改一下密码。”

    我点头。

    顾律师在旁边说:“这部分也写进材料。”

    同一天,安家家政给我发来一封声明。

    里面写得很漂亮。

    “公司高度重视,已暂停涉事员工刘某服务资格,涉事经理孙某停职调查。”

    我看着那句“暂停服务资格”,差点笑出声。

    人都进去了,还暂停。

    周峥帮我查到,孙经理和刘浩是老乡,两个人经常一起打牌。

    刘凤琴的简历上写着“十年高端家庭服务经验”,实际上只有两段短工记录,其中一段还因为私自带人被投诉过。

    投诉记录被孙经理压了下来。

    我把这些整理好,发给顾律师。

    顾律师说:“民事部分,我们可以把家政公司列为被告。”

    我说:“列。”

    晚上,刘浩的一个亲戚给我打电话。

    一接通就骂:“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毒?人家一家老小被你害惨了!”

    我没挂。

    等他骂完,我问:“你是谁?”

    “我是刘浩他表哥。”

    “你现在这通电话,我已经录音。再打一次,我会报警处理骚扰和威胁。”

    对面卡壳了。

    我继续说:“另外,刘浩涉嫌盗窃,不是我害他。你觉得冤,可以请律师。”

    他骂了一句,挂了。

    之后又有两个陌生号码打来。

    我全录音,全拉黑。

    我发现这些人有个共同点。

    他们永远觉得,受害者只要追究,就是狠。

    10

    一周后,东西陆续追回。

    两块表还在回收店,表带有划痕。

    三支镜头追回了两支,一支被快递拦下,外包装压坏,镜头盖裂了。

    最后一支已经转卖到外地,警方联系当地协查,三天后找回。

    手袋也拿回来了,盒子没了,边角被压出折痕。

    价格认定结果出来。

    被盗财物价值十七万六千八。

    加上损坏贬值部分,另行评估。

    刘阿姨那边开始疯狂找人求情。

    先是孙经理的老婆给我打电话。

    “姜小姐,孙强就是嘴欠,他没拿你东西。你能不能跟警察说,他只是调解?”

    我说:“他教他们卖东西找熟人。”

    对方立刻说:“那是气话。”

    我回:“你让他跟警察解释。”

    然后是刘阿姨的丈夫。

    那个我第一次回家时坐在阳台抽烟的男人。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看见我就走过来。

    “姜小姐,我们家赔钱,赔你二十万。你写个谅解书。”

    我问:“钱在哪?”

    他愣了一下:“我们凑。”

    “先凑齐再说。”

    他脸涨红:“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你们住我家十六天,没人说过分。你们卖我东西,没人说过分。现在我问你钱在哪,你说我过分?”

    他咬牙:“你年轻,路还长。”

    顾律师往前走了一步:“这是威胁吗?”

    男人立刻闭嘴。

    第二天,他真拿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 “本人姜宁自愿谅解刘凤琴、刘浩、陈茜,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

    下面还留了签名位置。

    我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谁写的?”

    男人说:“律师朋友帮忙写的。”

    顾律师笑了一声:“这位律师朋友挺敢。”

    男人脸色难看:“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依法处理。”

    他急了:“东西都追回来了,你还想他们坐牢?”

    我问:“追回来,是因为警察追,不是因为他们还。”

    他没话说。

    刘阿姨又申请见我。

    这次我没去。

    她让民警转达,说愿意卖老家房子赔我,求我给她留条路。

    我只回了一句:“赔偿走法律程序。”

    顾律师说我冷静得不像当事人。

    其实不是冷静。

    是气过头了。

    我已经过了想跟他们吵的阶段。

    每一次听他们求饶,我都会想起那天门里的男人问我找谁。

    想起刘阿姨穿着我的睡袍从主卧出来。

    想起他们在消防门后笑。

    他们觉得我没本事。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合同、监控、报警回执、价格认定、法院传票,这些东西有没有本事。

    民事诉讼也同时立案。

    被告是安家家政和刘凤琴。

    诉求很简单。

    退还服务费两万。

    赔偿房屋清洁消杀、床垫更换、墙面修复、衣物损失、宠物医疗、酒店费等合计六万八。

    被盗物品损失和贬值部分,等刑事案件处理结果后另行主张或附带民事。

    安家家政收到材料后,蒋总亲自来找我。

    这次他没再摆架子。

    “姜女士,公司愿意调解。”

    我问:“怎么调?”

    “退两万服务费,赔三万。”

    “六万八,一分不少。”

    他皱眉:“这个金额太高。”

    我把清单推给他。

    “床垫检测报告,不能继续使用。墙面修复报价。宠物医院病历和发票。酒店订单。保洁消杀发票。每一笔都有凭证。”

    蒋总看了半天,说:“你这也太细了。”

    我说:“是你们教我的。”

    11

    开庭那天,刘阿姨穿了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她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刘浩瘦了些,整个人没了之前在我家门口那股横劲。

    陈茜一直低着头。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旁听席很安静。

    刘凤琴、刘浩、陈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撬开储物柜,盗走他人财物并销赃,数额巨大。

    刘凤琴明知并参与放风、分赃。

    刘浩实施撬锁、搬运。

    陈茜联系回收店、出售赃物,并提供伪造说辞。

    证据包括监控视频、聊天记录、门锁记录、回收店交易记录、价格认定书、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

    刘阿姨的辩护人说她年纪大,法律意识淡薄,起初进入住宅有服务合同基础,主观恶性小。

    刘浩的辩护人说他只是听从母亲安排。

    陈茜的辩护人说她带孩子,愿意退赔,希望从轻。

    轮到我陈述损失。

    我站起来。

    “我请刘凤琴,是为了照顾我的猫和房子。合同写明不得带外人。她带了全家住进我家,使用我的主卧、衣物、厨房,擅自更改门锁密码。”

    “我第一次报警后,给过他们搬离时间。第二天,他们拒不搬离,继续占用。”

    “我明确发消息告知,书房柜子里的物品有发票、编号、保险,要求他们不得打开、挪动、出售。当天,他们撬开柜子,把东西卖掉。”

    我停了一下,看向刘阿姨。

    她低着头,手一直搓衣角。

    我继续说:“这不是误会,也不是一时糊涂。他们有足够时间停止。”

    法官问:“你是否接受谅解?”

    我说:“不接受。”

    刘阿姨猛地抬头,眼泪又下来了。

    “姜宁,我都赔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法官敲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

    刘阿姨哭着说:“我就是想住几天,我家装修,没地方去。我看她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心里不平衡。我知道错了。”

    公诉人问:“你拿东西卖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不是你的?”

    她哭声小了。

    “知道。”

    “姜宁有没有提前告知你不要动?”

    “告知了。”

    “你为什么还拿?”

    她沉默很久。

    最后说:“我以为她吓唬我。”

    刘浩也承认撬柜。

    但他还在辩解。

    “我没想到那么贵。要是知道,我肯定不拿。”

    公诉人问:“不贵就能拿?”

    刘浩不说话。

    陈茜哭得最厉害。

    “我当时想着卖了钱,先租个房子。后来可以还她。我真的没想过会坐牢。”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没什么波动。

    他们一直在算。

    算我会不会报警。

    算警察会不会管。

    算东西值不值钱。

    算哭一哭能不能过去。

    现在轮到法律算账了。

    民事案比刑事案晚半个月开。

    安家家政那边终于承认,刘凤琴的“高端住家经验”存在夸大,健康证过期,服务期间公司未按合同进行回访。

    孙经理被公司开除。

    市场监管部门也对他们虚假宣传和管理问题作出处罚。

    民事调解时,蒋总脸色很差。

    “姜女士,六万八我们认。但希望你不要再在平台追加差评。”

    我说:“我会如实评价。”

    他咬牙:“评价也要客观。”

    我点头:“放心,我会把每张发票都写清楚。”

    他没再说话。

    调解书签完,安家家政当场退还两万服务费,并在七日内赔付六万八。

    刑事部分的退赔另算。

    周峥看着我收好材料,说:“你现在比我公司财务还严谨。”

    我说:“被逼的。”

    他笑:“以后还请保姆吗?”

    我想都没想:“不请住家的。”

    12

    判决下来那天,我没去法院现场。

    顾律师把结果发给我。

    刘凤琴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

    刘浩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三万元。

    陈茜因认罪认罚、退赔部分损失,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万元。

    三人共同退赔我的财物贬值损失和剩余经济损失。

    孙经理因在案件中帮助隐瞒、提供销赃建议,另案处理,最后被行政处罚,公司也把他除名。

    刘阿姨的丈夫后来又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你满意了?”

    我看完,直接拉黑。

    谈不上满意。

    只是事情回到它该有的位置。

    我的房子修了整整两周。

    床垫换了。

    墙面重新刷了。

    地毯扔了。

    所有锁全部换新。

    智能门锁只录了我一个人的指纹。

    奶盖出院那天,瘦了一圈,精神还行。

    它一进门就跑去自己的猫爬架,闻了半天,最后趴下睡了。

    我把保姆房清空。

    里面那张小床也处理掉。

    以后真要出门,猫送正规寄养,房子请钟点工,密码一次一换,监控每天看。

    有些教训,两万买不到。

    得用一整个家被人糟蹋过,才记得住。

    晚上,我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出门。

    袋子里有四双他们留下的拖鞋。

    我扔进楼下垃圾桶。

    回家,关门。

    新锁响了一声。

    屋里只剩我和猫。

    我点了份牛肉饭,坐在餐桌前吃完。

    然后把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