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是周六。

    全部家当加起来,就装了一辆面包车。

    念念坐在后座上,搂着她的小熊,东张西望。

    "爸爸,我们搬新家了吗?"

    "对,搬新家。"

    新家在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两个,走到三楼往上就是黑的。

    念念怕黑,死死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为什么这么黑呀?"

    "因为……灯还没来得及修。"

    晓棠在后面搬箱子,一趟一趟往上运。

    我要帮她,她说你看着念念,别让她摔了。

    新房子比上一个还小。

    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外墙,白天也看不到太阳。厕所门关不严,厨房只有一个灶台。

    但好歹,房租两千三。比上一个便宜了五百。

    晓棠把念念的小床支在靠窗的角落,挂了一块花布帘当隔断。

    "行了,先凑合住。"

    她的语气很淡。

    我知道她心里什么滋味。

    从三十五平换到三十平,从漏风的换到不见光的。这叫搬家?这叫往下走。

    安顿下来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们搬家了。"

    "搬哪了?"

    "城南这边,离晓棠上班近点。"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阳……铭铭,你别怪你爸。他就那个脾气。"

    "你哥那个婚事催得紧,雅琳她妈上个礼拜又来家里坐了一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十月底之前不过户就退婚。"

    "你爸这几天也急。"

    "妈,我没怪他。"

    "你跟晓棠好好过。你们年轻,日子长着呢。"

    "嗯。"

    "念念怎么样?"

    "挺好的。吃得多,长得快。"

    "那就好……"

    我妈的声音有些哽,说了句"我给念念买了两件秋装,改天寄过去",就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妈这辈子就这样。心疼你,但帮不上忙。想说话,又不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陆大海说的那家湘菜馆面试。

    老板姓钱,四十多岁,精瘦,说话像连珠炮。

    "以前在哪干的?"

    "城东一品居,做了三年。"

    "干嘛走?"

    "想找个待遇好点的。"

    钱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一品居那种档次,出来的厨师我见多了,基本功马马虎虎。"

    "你现场做道菜我看看。"

    我进了后厨。灶台、锅具、调料一字排开。

    "做什么?"

    "剁椒鱼头。我们这主打菜。"

    我点了火,架了锅。

    选鱼头,改刀,腌制,铺剁椒,上锅蒸。

    每一步我都没有犹豫。

    火候、时间、调料的比例,这些东西刻在我脑子里。从十八岁学厨到现在,灶台前站了快十年,有些事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

    十八分钟后,剁椒鱼头端出来。

    钱老板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夹了一块。

    "火候控得不错。"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这手艺,在一品居那种地方确实屈才了。"

    "一个月八千五,管两顿饭,月休四天。干不干?"

    "干。"

    "明天来上班。"

    我从湘菜馆出来,阳光晃得我眯起眼。

    八千五。

    加上夜班的活,一个月一万多。

    比以前翻了一倍。

    我掏出手机给晓棠发消息。"新工作找到了,一个月八千五。"

    她回了三个字。"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