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申婵终于开口，声音很稳。
“我现在说‘有人’是谁，就是举报。举报需要证据。我手里的证据，已经全部交给调查组了。”
他看了一眼王庆伟面前那沓材料。
“连廊承重柱被切割的证据、检测仪访问日志的IP地址、宏达建材的资金流水、广通职校后勤承包合同的批文。
全在那里。谁签的字，谁批的条子，谁在背后操纵，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王庆伟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沓材料，翻到某一页，看了几秒，又放下。
“申县长，你这些材料，我们收到了。
但材料是材料，证据是证据。材料需要核实，证据需要甄别。调查组会按程序办。”
“按程序办”这四个字，从王庆伟嘴里说出来，申婵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按程序办，就是可以办得很慢，也可以办得很快。可以查到根，也可以停在半路。
主动权不在申婵手里，在王庆伟手里。
“王局长，连廊垮塌，两死四伤。死者家属还在等一个交代。”
申婵的声音沉下来，“这个程序，能走快一点吗？”
王庆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
“申县长，调查组的工作，不劳你操心。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半度。
“还有一件事。你提供的材料里，提到了宏达建材。宏达建材的法人叫赵红。赵红的丈夫，是章文涛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申婵迎着他的目光。“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查错了，或者材料有不实之处，会有什么后果？”
“我没有查错。”申婵的声音很平，“材料里的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结论，都有依据。王局长，调查组可以派人去核实。我配合。”
王庆伟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今天就到这里。申县长，如果调查组还需要你配合，我们会再通知你。”
这是送客了。
申婵站起来，把桌上那本空白笔记本拿起来——从头到尾，他没有翻开过。笔也没有用过。他知道今天不是来“说明情况”的，今天是来“接受审查”的。
审查他的人，是胡军的人。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庆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申县长，你在清江干了两年，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升得这么快？”
申婵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局长，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想把手头的事做好。”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岗岩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琴键。
但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汪晓云发来的信息：
“谈完了？中午回来吃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复：
“完了。回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走下楼梯。
身后，调查组办公室的门还开着。
马亮站在门口，看着申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走回会议室。
“王局，这个人，”马亮压低声音。
“不好对付。”
王庆伟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他顿了顿，“胡主席打过招呼了。清江的事，不能扩大。”
马亮没有说话。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在申婵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个标记。
意味着！
重点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