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办公室。
章文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条“清江一中学生感染HIV”的热搜。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胡军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领导,网上的事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胡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
“周市长周一来清江。这个时机,很好。”
章文涛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胡军顿了顿,“那个‘我在清江’,是你的人吗?”
章文涛沉默了一秒。“不是。”
“最好不是。”
胡军的声音沉下来,“这种手段,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会反噬。”
电话挂断。章文涛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
他慢慢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那条内部工作群的截图,不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
他没有指使任何人去放这个消息。
这件事,确实不是他策划的。他还没有蠢到在市长来的前一天,自己把火烧起来。
但这个火,既然烧起来了,他就要利用它。
让它烧得更旺,让申婵被烤得更焦。但火不能烧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他和程远的区别。程远只想着“搞死申婵”,不管后果。
而他要想,怎么把申婵搞死,同时自己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吴志文的号码。
“志文,网上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吴志文的声音有些发紧,“章县长,现在网上全在骂。”
“我知道。你马上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以教育局的名义,发一个紧急通知。
要求全县所有学校,今天晚上之前,完成对寄宿学生的全面排查。
重点是夜不归宿、校外交往、心理异常。排查结果明天上班之前报到我这里。”
吴志文愣了一下。“章县长,这个排查?”
“这个排查,不是为了查出问题。是为了证明。
一中之前的管理没有问题。学生的问题,是个案,不是系统性的。”
吴志文明白了。“明白。我马上去办。”
“第二,”章文涛的声音沉下来,“周一周市长来,你全程陪同。
申婵说什么,你听着。申婵做什么,你看着。
但不要插嘴,不要表态。让申婵一个人站在前面。”
“明白。”
电话挂断。章文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周彬的号码。
“周彬,那些材料,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市教育局、市卫健委、市政府办公室,各一份。”
“好。你送材料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你什么?”
“市政府办公室的刘秘书问了一句,‘清江一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分管教育的申县长正在处理,具体情况我们也在等他的报告’。”
章文涛的嘴角弯了一下。这句话说得妙。
不解释,不推脱,把球踢给申婵。
“周彬,你明天跟着我。多看,多听,少说。”
“明白。”
电话挂断。章文涛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件事,他必须压下去。不是为了申婵,是为了清江。
如果恐慌继续蔓延,全县的学校都要停课,家长都要闹事,市长来了看到的是一个失控的清江。
那时候,不光是申婵要背锅,他章文涛也跑不掉。
所以,他要压。要快压,要狠压。但不是替申婵压。是替自己压。
他拿起手机,拨了胡莹的号码。
“胡局长,卫健委那边的经费,你批了没有?”
电话那头,胡莹的声音有些犹豫。“文涛,你不是说?”
“我说先压着。但现在情况变了。”章文涛的声音很冷。
“网上已经炸了,家长都在闹。
如果这个时候卫健委拿不出钱来做筛查,责任就不是申婵一个人的了。
你批。今天就批。
从预备费里走,我签字。”
“可是?”
“没有可是。立刻落实,而且还要写个简报。”
胡莹沉默了一秒。“好。我马上办。”
电话挂断。
章文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章文涛把手机放进口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还有一张牌没出。一张真正的、致命的牌。
不是网上的舆论,不是家长的闹事,不是市长的问责。
那些都是明面上的,都是他可以操控的,也都是他可以随时丢掉的。
真正的牌,要等周一才打出来。
在那个人手里。
那个人,才是他最后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