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县委书记,请多指教! > 第489章 母亲终于哭出声了
    早上七点,申婵刚躺下不到两个小时。

    周五晚上在码头折腾到凌晨,又赶去医院,又赶回办公室整理材料,等他真正躺到宿舍的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四十。

    他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马建国跳楼了,程峰跑了,周川周一就要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手机响了。

    不是震动,是铃声。尖锐的、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像一把刀,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宁静。

    申婵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旧棉絮。

    他的头很沉,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喉咙里有一股苦味。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翔。

    七点十三分。

    “申县长,”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抖,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有学生跳楼了。一中高三的,从教学楼五楼跳下来的。”

    申婵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身体已经动了。

    他坐起来,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什么时候?”

    “刚才。六点五十。救护车刚到。”

    “人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人……不行了。”

    申婵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睡意了。

    只有血丝,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冷静下来的东西。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开始穿鞋。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十八岁,高三,还有几个月高考。

    他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还在睡觉。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路,往一中的方向开。

    清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路灯还亮着。

    他踩下油门。

    七点二十五分,申婵的车停在一中门口。

    校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在值守。

    “人呢?”申婵问。

    “送……送走了。县医院。”

    “家长呢?”

    “还在联系。周明家在清江远郊,乡里的,信号不好,打了十几个电话才打通。”

    周翔顿了顿,“他爸说,马上就过来。”

    申婵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台很低,一个成年人只要一抬腿就能翻过去。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带我去他宿舍。”

    宿舍楼在操场另一边,三层,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站着,穿着校服,有人还在揉眼睛,像是刚被吵醒。

    宿舍在一楼,门开着。床铺很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摆着几本复习资料,台灯还亮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像主人只是去了洗手间,随时会回来。

    申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他叫周明。高三十班。”

    赶来的副校长李承操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成绩年级前五十,正常发挥能上985。

    平时不爱说话,但从来不惹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承操想了想。

    “上周他请过一天假,说身体不舒服。班主任问他去医院了没有,他说去了。后来就没再问。”

    申婵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然后他转身,对李承操说:

    “把周明的班主任叫来,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我要问话。”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教语文。

    她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纸巾已经被揉烂了。

    “周明平时不爱说话,成绩中上,从来不惹事。”

    她的声音在抖,“上周三他请了一天假,说身体不舒服。

    我问他去医院了没有,他说去了。后来……后来就没再问。”

    “他请假那天,是星期几?”

    “周三。”

    周三。三天前。

    申婵又问了周明的室友。室友说他最近话更少了,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问他在想什么,他不说。

    “他有没有提过家里人?”申婵问。

    室友想了想。

    “他说过他爸在工地上干活,很辛苦。他说他想考个好大学,让他爸不用再那么累了。”

    申婵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本子,转身往校门口走。

    刚走到校门口,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老街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在警戒线前面急刹停下。

    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门拉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他站在车边,看着校门口那条警戒线,看着那些穿制服的民警,看着那辆还没开走的救护车。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没倒下去。

    “周明他爸?”校长迎上去。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校长,嘴唇在哆嗦。

    面包车里又下来几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周明的母亲,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丈夫还深。

    她被两个年轻女人搀着,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往下坠,嘴巴张着,但哭不出声。

    然后是更多的人。

    一个接一个,从那辆破旧的面包车里钻出来。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

    有人穿着干活时的旧工装,有人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有人还系着围裙,像是从灶台边直接跑出来的。

    申婵数了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亲戚,从清江远郊的乡里,挤在一辆面包车里,赶了几十里路,来到了县城。

    没有人说话。

    他们站在校门口,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看着五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扶着周明的母亲,有人把周明的父亲围在中间,不让他倒下。

    周明的母亲终于哭出声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又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碎。

    一声接一声。

    在清晨安静的校门口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