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静走后，申婵没有坐回椅子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消失在街道尽头。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对话。
“程峰撑不了多久，他会犯错的。”
等不了半个月。
家长们等不了，舆论等不了，张浩的父亲那句“您得快”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海的号码。
“赵局长，学校安全大检查，明天能不能开始？”
电话那头只顿了一秒。“能。第一站广通职校，我亲自带队。”
“不只是检查。”
申婵的声音沉下来。
“我要你以应急管理局的名义，联合教育局、卫健委，出一个全县学校安全整治的联合行动方案。
三天之内，所有寄宿制学校的宿舍管理、夜间巡查、出入登记制度全部过一遍。
发现问题立行立改，改不了的我找你。”
赵海没问为什么。一个“明白”，干脆利落。
申婵又拨了秦琪梅的号码。
“秦主任，卫健委这边，你抓紧按照方案做。
秦琪梅的回复也只有一个字。“好。”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周翔。
“周翔，你回教育局，把广通职校周边所有歌厅、酒吧、KTV的名单整理出来，今天下午交给沈雨薇。
另外，吴志文那边你继续盯着，他再开什么会、说什么话，一个字不漏记下来。”
“明白。”
最后，他拨了沈雨薇的号码。
“沈局，方支队那边要等时机，但我们不能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雨薇说：
“你在布一张网。”
“不是网。”申婵说。
“是三条线同时收紧。
一条在学校，一条在歌厅，一条在码头。哪条线先收住，就从哪条线撕开口子。”
挂断电话，申婵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清江的水面。
阳光照在江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他没有时间了。
城东开发区。
那栋藏在竹林深处的仿古建筑里。
章文涛坐在一楼客厅的红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晃动。
门滑开了。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漫出来。
那个男人走进来，没有坐。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章文涛，月光落在他左臂上，那道旧疤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你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查学校。”
章文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瞬。“那是申婵的人。不是我的人。”
“一样。”男人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管不住他，他就查。他查，我的货就走不了。”
章文涛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我已经让吴志文在压了。教育局那边，不会让事闹大。”
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显得很亮，但没有任何温度。
“章县长，三年。你的事我也每次办得很好。”
章文涛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你想说什么？”
男人走过去，在章文涛对面坐下。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想说。你这是不让我走货啊。死个学生，才好大的事！”
章文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看着对面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看了很久。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我来处理。”
“多久？”
“一周。”
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的手握住门把，没有回头。
“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