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钟锦文说。
“拿这些年的事儿威胁我,让我自己想办法跑路。
还拿白悦敲了一下。说章县长不高兴,让我别跟您走太近。”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那笑容很短,很苦。
“老领导,这些年够了。
学校的哪些事儿,我认,只要是校长都一样。
白悦的事,我认。是犯了男人都容易犯的错。
我去找组织承认。
但教学楼的事。那些材料,是曹阳亲自打电话指定的。
供货单上的日期、型号、数量,和蔡付红手里的进货单一模一样。”
陈国华拿起信封,没有打开。他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个牛皮纸袋的分量。
很轻,但里面的东西,他知道有多重。
“那年您跟我说过一句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您说,做人可以有私心,但不能没良心。这些年我没做到。”他抬起头,看着陈国华。
“但这次,我想试试。”
陈国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个信封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老钟,这些年你跟着我。
从副县长到副书记,从老教学楼加固到这次重建。有些事你没办好,有些事我没拦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交出来的东西,不是给我一个人看的。
方文静还在县里查教师的工资,她手里已经有了胡莹那边挪用资金的银行流水。
你这些东西。
供货单、通话录音、曹阳的签字。”
“正好有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把对岸的灯火晕成模糊的光团。
“东西我收下了。”
他说,“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曹阳再打电话,你录音。他让你出国,你让他出书面通知。
他说章县长兜底,你让他拿出兜底的证据。”
钟锦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回头,沿着江堤往下游的方向走,背影很快被芦苇荡吞没。
陈国华坐在车里,把那沓文件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六年前教学楼空调采购的招标文件,封面上盖着清江一中的公章,签字栏里写着钟锦文的名字。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评审记录、中标通知书、合同文本、验收报告、付款凭证。
每一页都有签字,每一个签字背后都藏着一条线。
赵彬、曹阳、章文涛。
他合上文件,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同一时间,教育局的灯还亮着。
申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青山校区项目的最新进度报告。
桩基返修的方案已经定了,顾清音今晚带着施工队连夜干,争取三天之内把那段塌孔的桩基处理完。
他刚给顾清音打过电话,她的声音很疲惫,但语气很坚定。
她说,三天,一定完。
门被推开了。
陈国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很多。
但他的眼神不对。不是疲惫,是一种申婵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东西。
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决绝。
“陈书记?”申婵站起来,“这么晚了,您怎么……”
“坐。”陈国华走进来,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申婵对面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钟锦文今晚来找我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他把这六年来经手的每一笔账都带来了。教学楼空调采购、食堂承包、第二教学楼新建工程……”
他顿了顿,“还有翻新设备的那批货。”
申婵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翻下去。
招标文件、评审记录、中标通知书、合同、验收报告、付款凭证、银行流水。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彬、曹阳、章文涛。他的手指在某一行签字上停住了。
那是第二教学楼工程款支付审批单,审批栏里签着章文涛的名字,日期是去年三月。
“这是……”申婵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