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十分。
老八被蹲在西广场外围的配电房后面。
秋夜的寒气从青石板地面渗上来,他攥着帆布包的手指有些发僵。包里装着四块“炸药”。
炸药是真的,但引信已经被顾清音亲手拆除了,现在只是一堆不会响的灰色粉末。
“记住,”沈雨薇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按他图纸放置。四个点,一个不能错。放完就走,不要回头看。”
老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老八的声音有些发紧,“万一他在暗处看着我……”
“所以你才要放得没有破绽。”申婵声音不高,但很稳。
老八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帆布包。
“放好之后,他可能会给你打电话。”
沈雨薇盯着老八的眼睛,“你就按我们教你的回。一句都不能多,一句都不能少。”
老八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往西广场的方向猫腰而去。
红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拖成一道扭曲的黑影。
凌晨零点二十分,西广场,主席台下。老槐树下都被老八快速放置好。
平台的位置很好,正对着清江。
远处水文站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只蹲伏在江边的巨兽。
忽然看见平台正下方的江滩上,有一点微弱的亮光闪了一下。不是灯光,是手机屏幕的冷光。
只有一瞬间,屏幕亮了一下就灭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看了一眼手机。
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江滩的石堆后面站起来,沿着江堤往下游走了。
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八愣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黑影是谁?
是不是那个“他”?
还是只是一个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路人?
他不敢追,也不敢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黑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江堤拐角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江堤外围。
刀哥蹲在一棵老桑树后面。眯着眼睛,盯着江滩方向。
他也看见了那道手机屏幕的冷光。
比老八看到的更清楚。他确定那是一个人,正蹲在江滩的乱石堆后面,低头看手机。
“沈局,”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观景平台下方江滩,有人。刚才亮了一下手机屏幕,现在往江堤下游走了。”
“跟上他。”沈雨薇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不要惊动。看他往哪里去。”
刀哥掐灭烟头,站起身。他跟过很多次人,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
那个人走路很快,步子很稳,不像在逃跑,像在赶路。
他走得不慌不忙,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刀哥猫着腰,沿着江堤内侧的水泥护坡往下游走。
堤面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路灯,光线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形成一个一个昏黄的光圈。
追到水文站附近的时候,刀哥停住了。
他看见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布满了裂纹,外墙的瓷砖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墙体。
二楼的窗户黑着,但一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光。
不是灯光,是蜡烛的火焰,正在微微跳动。
那个黑影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刀哥缩在桑树后面,屏住呼吸。片刻之后,黑影推开门,闪了进去。
门又虚掩上了,烛光在门缝里微微晃动,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凌晨一点十分,西广场外围。
老八已经回到配电房后面,蹲在原地,大口喘气。
他刚才放完最后一处“炸药”往回走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直被什么东西盯着。
不是眼睛,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不安。
沈雨薇走到他面前。
“放好了?”“放好了。”老八点了点头,把手电关掉。
“但是沈局,我在观景平台那边看到了一个人。”
沈雨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人?”“不知道。他在观景平台下面的江滩上蹲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往江堤下游走了。”老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沈雨薇和申婵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老八口袋里那个翻盖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老八掏出手机,翻盖咔嗒一声打开,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煞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