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的声音从芦苇荡里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钉子一样钉进夜风里。
老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没有武器，只是攥着一个手机。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颧骨那道刚结痂的划痕在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你包里的东西是什么？”
沈雨薇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碎石地面上，拉得很长。
刀哥在她身侧跟着移动了半步，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间距。
老八的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收紧了一瞬。
“汪三的下场你看见了吧？”
刀哥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他把啤酒瓶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他跑了，老婆孩子还在医院里。
你觉得替他卖命值吗？他拿八十万跑路的时候，有没有分你一分钱？”
老八的脸扭曲了一瞬。
汪三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软的地方。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东带着两个人从苇丛里冲出来，手电光同时亮起，三道光柱刺破夜色，把老八钉在原地。
老八下意识地转身想往江边跑，但刀哥已经动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老八转身的瞬间就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拧住他的手臂。
老八挣扎了一下，但刀哥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陈东上前一步，手铐咔嗒一声扣在老八的手腕上。
沈雨薇走过去，弯下腰，拉开老八脚边那个帆布包的拉链。
包里是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方形物体应该是炸药。
还有一个翻盖手机。
她没有碰炸药，先把手机拿出来，翻开通讯录。
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显示在半小时前，备注名只有一个字：“他”。
她抬起头，看着老八。“他是谁？”
老八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碎石，大口喘着粗气。
“不知道。”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不知道？好得很！”沈雨薇蹲下身。
凌晨零点二十分，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审讯室。
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着灰白色的墙壁和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铁椅。
老八坐在铁椅上，双手铐在身前，深色夹克已经被汗水浸透，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颧骨上那道刚结痂的划痕在审讯椅上方的强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雨薇坐在审讯桌后面，面前摊着技术科刚送来的第一份简报。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但眼睛依然锐利。
陈东坐在她旁边，手指悬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赵德彪，”
沈雨薇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手机里的那个‘他’，我们已经查了。号码是网购没有实名登记。
最后通话信号定位显示就在美食街区域。”
老八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那笑容僵在脸上，不到眼底。
“沈局长，我说了，我不知道他是谁。
就是个网上认识的人，连面都没见过。”
“没见过面？”
沈雨薇翻开技术科的数据表。
“这一周你们通过七次话。最后一次是今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每次通话时长都在三分钟以上，最长的一次十一分钟。
你跟一个没见过面的人，聊到凌晨两点？”
老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强光灯照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渗出来，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滴在铁椅的扶手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他……他在网上找到我的。说有个活，价钱好商量。
我只负责将炸药买好送货到指定位置，别的不管。”
“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