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岚转过身，对身后的年轻人说：
“现场检查笔录做好，照片拍全。明天上班，把案子移交给县局法规科。”
白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
那笑容堆得很厚，但眼底是空的。
钟锦文。
“哎呀，申局长！秦主任！顾所长！”
他的声音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么晚了还亲自来检查，辛苦了辛苦了！”
他走进后厨，目光在那些被查出的问题食品上扫过，笑容一丝不变。
“白经理，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转向白悦，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责备。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食品安全是底线，不能马虎！
你看看你，连过期食品都敢用，这不是砸我们一中食堂的招牌吗？”
白悦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钟锦文又转向顾岚，笑容更深了。
“顾所长，这件事是我们管理不到位。
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该换的人换，该改的改。
白经理这边，我亲自盯着整改。”
顾岚看着他，没有说话。
申婵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钟校长，食堂承包合同上，甲方签字是你。
食品安全校长负责制，第一责任人是你。
现在出了问题，你跟我说是‘管理不到位’？”
钟锦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申局长，您说得对，我有责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诚恳。
“我向组织做检讨。但您也知道，学校这一摊子，千头万绪，我不可能天天盯着食堂……”
“你不用天天盯着。”
申婵打断他，“学校每餐均应当有学校相关负责人与学生共同用餐。
钟校长，你陪过吗？陪餐记录提供一下。”
钟锦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后厨里死一般寂静。墙角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
钟锦文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岚把现场检查笔录打印出来，递到白悦面前。
“白经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白悦接过笔。她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才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顾岚又填好一份《责令改正通知书》，递到钟锦文面前。
“钟校长，一中食堂从明天起暂停供餐。什么时候整改到位，什么时候恢复。”
“顾所长，这些，我都认。”
白悦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钟锦文没有看她。
“食堂的事，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转向申婵。
“申局长，您刚才说得对。校长陪餐制度，我没有执行到位。这是我的失职。”
钟锦文又转向顾岚。
“顾所长，责令改正通知书，我签。食堂停供，我认。整改不到位，不恢复供餐。
这个规矩，我懂。”
钟锦文接过笔，签了字。他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
每一笔都落在它该落的地方。
顾岚把文件收好，转向申婵。
“申局长，现场检查做完了。明天一早，我们会把案卷移交给县局。
涉及刑事犯罪的，会依法移送公安机关。”
申婵伸出手。“顾所长，谢谢。”
顾岚握住他的手。“职责所在。”
她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申婵转身看向钟锦文：
“钟校长。现在还要解决一个问题，明天孩子们供餐怎么解决？？”
“申局长。”
钟锦文抬起头。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