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
秦琪梅站在门口,手里那沓病历的边角已经被攥得发皱。
她身后跟着那个年轻的疾控医生,怀里抱着几个密封的样本袋,脸色发白。
“申局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食堂的事,有问题。”
申婵转过身。
“今天中午的留样菜品,按规定必须保留四十八小时。”
秦琪梅从年轻医生手里接过一个样本袋,里面是几根用棉签擦拭过的试管。
“但我们去的时候,留样柜是空的。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冰箱的插头被人拔了。”
检验室里安静了一瞬。顾清音从色谱仪前抬起头,老刘摘下老花镜,都看向秦琪梅。
“食堂承包人的名字叫白悦,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们到的时候,她正在后厨指挥工人打扫卫生。地上全是水,像是专门冲过。”
“看见我们,她很客气,笑着问领导吃饭了没有。
还说她们食堂是县里的卫生标兵,墙上挂着锦旗。”
申婵没有说话。
“我让她把留样拿出来。她说在冰箱里,然后带我们去看。
冰箱门一开,里面是空的。她的表情。
像是早就知道里面是空的。”秦琪梅的声音冷下来。
“她说可能是刚才清理的时候不小心拿出来了’。
不小心?
规定留样要保留四十八小时。”
“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把后厨整个查了一遍。”
秦琪梅从年轻医生手里接过第二个样本袋。
今天中午的炒青菜用的就是这种。
不是变质,是不新鲜了。叶子发黄,杆子发软,是放了至少一周以上的存货。
第三个样本袋,这是今天中午红烧肉的原料。很明显的冻库肉。而且是冻了太久的猪肉。
她把样本袋放在实验台上。
单据上写着五花肉,但你看这块。
全是碎肉拼的,肥的肥瘦的瘦,根本不是五花。”
顾清音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这肉冻了多久?”
“疾控的人说,看脂肪氧化程度,至少半年以上。”
她翻开手里的小笔记本。
“还有米。“还有米。
后厨堆着几十袋大米,大部分是正规渠道进的东北珍珠米,一级,颗粒饱满,色泽正常。”
她从年轻医生手里接过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小把米粒。
“但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我们发现了几袋不一样的。”
米粒颜色发暗,有的呈黄褐色,有的尖端已经发黑,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混在好米中间。如果不是一袋一袋翻开查,根本发现不了。”
“陈化粮。”
秦琪梅合上笔记本。
“油也一样。
灶台旁边摆着几桶正规品牌的调和油,没拆封。
但在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塑料桶里,装的是散装油。
来源不明,没有标签。
她把笔记本放回口袋,声音更低了。
“申局长,七个孩子,两个确诊白血病,五个留观。
但一中有两千三百个学生,每天中午在学校吃饭的有一千八百多人。
今天出现症状的是七个。明天、后天,会有多少?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吃这些东西。
营养跟不上,抵抗力下降,日积月累。
谁也不知道哪一顿、哪一种东西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申婵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
“去哪?”顾清音问。
“去食堂。”他说,“现在。”
“他们对孩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秦琪梅快步跟上。
两个人走出检验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来。
余倩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浅蓝色衬衫下的身体曲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看见申婵,把手机收进口袋,快步走过来。
“我也一起去。回头好给陈县长汇报一手资料。”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县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行人稀少。
申婵开着车,秦琪梅坐在副驾驶,车窗外掠过的灯火在两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个白悦。”
申婵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她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