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直接去了章县长办公室，待了快一个小时。”
他沉默了很久。秦玉眉走了，又回来了。不是逃，是去搬救兵了。
程国庆还在省城，没有跑，没有抓，他在等。等公示期结束，等任命文件下来，等来清江当局长。
“柳经理，”他开口，“章县长怎么说？”
“章县长说，设备采购的事，让你们俩自己谈。”
柳依芸顿了顿，“但他说了一句话。
‘程局长下周就到，有些事，该定就定’。”
他闭上眼睛。程国庆下周就到。这句话不是提醒，是威胁。章文涛在告诉她：
程国庆来了，你柳依芸要是再不听话，蛋糕就没你的份了。
而他是章文涛的人，蛋糕有没有他的份，取决于他听不听话。
“柳经理，”他睁开眼睛，“你打算怎么办？”
“约秦玉眉谈谈。今天下午，老地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电话挂断。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把新叶照得发亮。
他想起那块地，想起那三十万，想起章文涛在补偿协议上签的字。
那些东西，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一楼大厅，走出县委大楼。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往停车场走。
手机震了。是章文涛。
“明刚，公示看到了？”
“看到了。章县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章文涛的声音很平，“是你自己干出来的。青石镇这两年，不容易。”
刘明刚站在车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但是，”章文涛顿了顿。
“程国庆下周就到。教育局那边，以后是他说了算。你跟他，要搞好关系。”
刘明刚的手指微微收紧。“章县长，程局长那边……”
“我会帮你引荐。”章文涛打断他，“但你记住，设备采购的事，让柳依芸和秦玉眉去争。你别掺和。”
“明白。”
电话挂断。刘明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汇入街道的车流。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程国庆要来清江了，清江的天，要变了。
下午四点半，雅云食府。
包厢里很安静。窗外的竹影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竹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柳依芸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在等。
门开了。秦玉眉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深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色的耳环，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柳经理，”她走进来，在柳依芸对面坐下，“又见面了。”
柳依芸看着她。“秦经理，不是说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秦玉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局长说，清江的事还没办完，不能走。”
柳依芸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一瞬。程局长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她最软的地方。程国庆还在，程国庆要来，程国庆是秦玉眉的靠山。
而她柳依芸的靠山呢？章文涛？
章文涛现在正忙着和程国庆分蛋糕。胡军？
胡军躺在床上，连动都费劲。
“秦经理，”她开口，声音很稳，“设备采购的事，您想怎么分？”
秦玉眉放下茶杯，看着她。“柳经理，您觉得应该怎么分？”
“五五。”
秦玉眉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柳经理，五五？您凭什么？”
柳依芸迎着她的目光。“凭我在清江待了这么久，凭？”
“凭您认识章县长？”
秦玉眉打断她，“柳经理，章县长现在认识的人，是我。”
包厢里安静了。窗外，竹影摇晃，风铃叮叮当当的，像在笑。
柳依芸看着秦玉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秦玉眉的一样冷。
“秦经理，”她站起来，“那您打算怎么分？”
秦玉眉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
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
“四六。”秦玉眉说。
“您二，我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