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申叔叔在忙。”
“可是我想他了。”悦悦的声音低下来，“他答应过要来看我的。”
林茹曦闭上眼睛。她想起申婵蹲在江边，和悦悦平视的样子。想起他说“叔叔会经常来看你”。
“妈妈？”
“在。”她睁开眼睛，“等妈妈忙完这阵，带你去清江。”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要给申叔叔画一幅画，画他在江边救妈妈的样子！”
林茹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话，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申婵，你一定要好好的。
上午十点，清江县城东，阳光小区。
一辆灰色的面包车停在7号楼对面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驾驶座上，一个男人正在抽烟，烟雾在车内弥漫，呛得他眯起眼睛。
后座上，程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
马建国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栋楼。301室的窗帘拉着，没有光透出来。
“人走了。”马建国说。
程峰睁开眼睛：“什么？”
“钱卫东。昨晚就没回来。”
程峰的脸色变了。他坐直身体，看着那栋楼：“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马建国转过头，看着他，“但汪三说了，让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程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换去哪？”
马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程峰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老棉纺厂，17号楼，402。
“汪三安排的。说那边偏僻，没人注意。”
程峰把纸条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两个人下车，从后座拎出那个帆布包，快步走进7号楼的楼道。
楼梯很窄，光线昏暗。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301门口，程峰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烟味。
马建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但车里已经没人了。
“动作快点。”他说。
程峰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几秒，拉上拉链，拎起来。
两个人走出301，锁上门，下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一楼，程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黑洞洞的，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走吧。”马建国说。
两个人走出楼道，拐进后面的小巷，消失在晨光里。
上午十一点，清江县教育局。
申婵站在钱卫东的办公室门口，沈雨薇派的两个民警站在他身后。门锁着，钥匙在钱卫东身上，带走了。
“撬开。”申婵说。
一个民警拿出工具，几下就把锁撬开了。门推开，办公室里很整洁，桌面擦得锃亮，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申婵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电脑主机上。
主机开着，电源灯亮着。
他的眉头皱起来。钱卫东走之前，没有关电脑？
他蹲下身，握住鼠标。屏幕亮了，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图标。他打开“我的电脑”，C盘、D盘、E盘，一个一个点开。
D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工作备份”。他点开，里面是空的。
被删了。
他点开回收站，也是空的。
被清空了。
申婵站起来，看着那台电脑。钱卫东走之前，删了所有东西。但他不知道，删掉的文件，是可以恢复的。
“这台电脑，带回局里。”他对民警说，“让技术科恢复数据。”
“明白。”
两个民警开始拆电脑。申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
阳光很好，新叶在风里摇晃，绿得发亮。但他觉得冷。
钱卫东跑了，电脑被清空了，汪三消失了，程峰和马建国也藏起来了。
所有的线，在同一时间断了。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帮他们。
手机震了。是沈雨薇。
“申婵，钱卫东的老婆到了省城。我们的人跟着她，她没去找儿子，去了一个小区。”
“哪个小区？”
“碧水湾。程国庆的住处。”
申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进去之后，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包。”
“包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她出来之后，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去海口的票。”
申婵沉默了几秒。
“沈局，她不是去找儿子的。她是去送东西的。程国庆要跑，钱卫东的老婆给他送跑路的钱。”
电话那头，沈雨薇的声音沉下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通知海口警方，在那边接应。”
“好。”
挂断电话，申婵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但他的眼睛很冷。
程国庆要跑。钱卫东的老婆给他送钱。汪三消失了。程峰和马建国藏起来了。
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方向收。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茹曦姐，程国庆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他跑不了。”
电话那头，林茹曦的声音很稳：“我知道。郑书记已经安排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程国庆跑了，但程峰和马建国还在清江。他们不会跑。”
林茹曦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申婵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因为他们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申婵没有回答。
想起昨晚那把砍刀，想起周翔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顾清音满脸是血的惊恐。
他们不会跑。
因为他们还要杀他。
“申婵？”林茹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他说，“茹曦姐，如果我出了事，帮我照顾好悦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茹曦的声音传来，很低，很沉：
“你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