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清江县委小会议室。
陈健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敞着。
看起来比上次在江边的时候更年轻一些。
他右手边坐着三个人。都是豫州大学规划处的专家。
坐在最靠近陈健的是规划处处长刘远征。旁边是建筑系的副教授方明。
最边上的是年轻的建筑设计系的女讲师孙小曼。
门开了。顾清音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全是图纸。
她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在工地上正式了许多，但脚上穿的还是那双沾了泥的运动鞋。
“顾工，早。”陈健站起来。
“陈校长早。”顾清音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门又被推开了。周翔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理得很整齐，但眼下有两团青黑。
昨晚没睡好。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看见顾清音，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周局长。”陈健朝他点了点头。
“陈校长。”周翔把带来的材料放在桌上。
三个人刚坐下，门又开了。
苏婉晴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在肩上，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珍珠耳环。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先看陈健，再看顾清音，最后在周翔脸上停了一瞬。
“苏总，请坐。”陈健站起来，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苏婉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放下包的时候，陈健注意到那个包是深棕色的，皮质很好，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用东西很仔细，一样东西能用很多年。
“人都到齐了。”陈健翻开笔记本。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碰一下青山校区总体规划的方案。顾工，麻烦您先讲一下。”
顾清音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
她打开文件袋，把图纸一张一张夹到展示板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张图纸都要对齐了才松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她偶尔调整图纸的细微声响。
第一张图纸是功能分区图。
她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教学区、生活区、运动区、景观区，每一种颜色都配了图例，清清楚楚。
“青山校区占地八百亩，我把它分成五个功能区。”
她的手指点在图纸上，讲得很仔细。
陈健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在图纸上移动，跟着她的手指走。
“主轴线两边种银杏。”顾清音说，“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
周翔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像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是那种为了应付甲方的敷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陈健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四张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顾工，这个方案，校领导那边我沟通过。大方向没问题。”
他顿了顿，“但有几个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
“您说。”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三位专家也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顾清音意义记下。
“陈校长，您还有什么问题？”
陈健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诚：“顾工，方案做得很好。我没有问题了。”
他转向苏婉晴：“苏总，您这边呢？”
苏婉晴这才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顾工的方案很扎实。我只有一个问题。”
顾清音看着她。
“图书馆的竖向遮阳构件，用的是混凝土还是金属？”
“混凝土。”顾清音说，“成本和耐久性都更好。”
苏婉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的目光在顾清音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陈健身上。
“陈校长，华东设计的智能化方案，我改天单独向您汇报？”
“好。”陈健点头，“我下周都在省城，您随时过来。”
苏婉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很好看。
散会的时候，陈健叫住顾清音，又问了几个施工图阶段的时间节点。
刘远征和方明也凑过去，和顾清音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下周去省城再细聊方案细节。
孙小曼站在旁边等着，手里拿着笔记本，等顾清音说完，又追问了一个关于生活区热水系统的问题。
周翔站在旁边等。
他看着顾清音被四个人围在中间，一个一个回答问题。
不慌不忙。
苏婉晴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周翔面前。
“周局长，昨天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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