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刘明刚，你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进来。”
刘明刚推门进来，西装穿得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手心里全是汗。
他站在门口，没敢往里面走。
“坐。”章文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明刚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
“周书记让申婵当了监督组组长，有一票否决权。”
章文涛看着他，没有接话。
刘明刚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
“县长，那申婵以后……”
“你管好你的事。”
章文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别让他抓到把柄。”
“明白。”刘明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章文涛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青山校区核心教学区的规划图。你看看。”
刘明刚接过，翻开。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上。东边那块地，他亲戚的。
“县长，这块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章文涛打断他，“你先别动。申婵盯着呢。”
“可是？”
“没有可是。”章文涛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江水，“等风头过了再说。”
刘明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县长，那我先走了。”
章文涛点点头。
刘明刚转身往门口走，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刘明刚，你那个亲戚，让他把嘴闭紧了。”
刘明刚的后背僵了一下：“明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申婵接到周翔电话的时候，正在看青山小学的危楼检测报告。
报告上写着“建议立即停用”，红笔画的圈，触目惊心。
“周书记提议成立项目监督组，您当组长，有一票否决权。章县长同意了。”
申婵的手指停在报告上，那个红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申局？”周翔以为信号断了。
“在。”申婵合上报告，“刘明刚改规划的事，你告诉顾工了吗？”
“我说了不能改。”
“让她把地质报告准备好，陈校长来的时候，当面把数据讲清楚。”
“好。”周翔顿了顿。
“申局，还有一件事。陈校长那边来电话了，说召集各方开个碰头会。
远见设计的顾工、华东设计的苏总，还有县里这边，都要参加。”
“华东设计？”申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对。苏婉晴苏总。陈校长说，青山校区的智能化项目，华东设计有成熟的方案，想一起听听。”
申婵沉默了一秒：“知道了。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去。”
“好。”
挂断电话。申婵站起来，走到窗前。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摇晃，绿得发亮。
手机又响了。是沈雨薇。
“申婵，省城那边有新消息。”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天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兴奋，是警觉。
“程峰的手机信号，今天早上出现在临江镇。”
申婵的手指收紧了。
临江镇。那是清江下属的一个镇，在省城和清江县城中间，紧挨着马建国的老家。
“他去临江镇干什么？”
“不知道。”沈雨薇说，“但临江镇派出所的民警在镇上的汽车站调了监控。
程峰，上了一辆去马家坳的中巴车。”
马家坳。马建国的老家。
申婵握着手机，站在窗前。阳光很亮，但他觉得后背发凉。
程峰去找马建国了。不是马建国去找程峰，是程峰自己送上门去了。
“沈局，”他说，“马建国的老家，你们布控了吗？”
“布了。但马家坳在山上，地形复杂，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我们的人在山下蹲了两天，没见着人。”
“让山下的人撤。”
沈雨薇愣了一下：“撤？”
“程峰去找马建国，说明他们想见面。如果你的人蹲在那里，他们就不会露面。
把人撤了，让他们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雨薇说：“你是说，放长线？”
“对。等他们见了面，再收网。”
“但程峰如果跑了？”
“他跑不了。”申婵说，“他去马家坳，是去找马建国的。马建国不会让他跑。”
沈雨薇没有再问。她只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