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顾清音握住，他握得比刚才久了一点，力度也重了一些。
“下周见。”
“下周见。”
他上车离开。顾清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
周翔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拢了一下。
“顾工，”周翔开口，“陈校长对您很欣赏。”
顾清音看了他一眼：“他是甲方，当然要客气。”
“我觉得不是客气。”
顾清音没接话。
她低下头收拾图纸，把那些画满线条的纸张一张一张叠好，放进防水袋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局长，”她忽然开口，“您知道清江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周翔愣了一下：“什么？”
“江岸长廊。”她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那个项目，让我觉得清江是个可以做事的地方。”
她顿了顿。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这一次她没有去拢，任由那些发丝在风里飘。
“申婵在的时候，我们在工地上泡了三个月。
他这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风险都自己担。有他在，你觉得天塌不下来。”
周翔站在她身后，听着她说申婵的事。
他发现自己心里有一点酸，但那点酸很快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
他看见她的眼睛，说起那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
“但他是汪晓云的。”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项目结束之后，我就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周局长，您知道吗，有些地方，待久了会舍不得走。”
周翔看着她，心跳有些快。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所以这次回来，我想把这件事做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水袋，“青山校区，是清江孩子们的家。不能马虎。”
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周陈校长来，您也会参加吧？”
“会的。”周翔说，“我是协调负责人，肯定在。”
“那就好。”她把防水袋背好，往停在路边的车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局长，谢谢您的咖啡。”
“不客气。”
“下周见。”
“下周见。”
她上车，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江边。周翔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站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申婵。
“周翔，顾工的前期方案定了？”
“没有最后确定。可能还需要详细评估。下周陈校长来最后确认。”
“好。还有一件事。”申婵的声音沉下来。
“刘明刚今天在会上说，核心教学区的位置要重新评估。
他说东边那块地征起来容易，建议往东移三十米。”
周翔的心沉了一下：“东边那块地是谁的？”
申婵沉默了一秒：“刘明刚亲戚的。”
周翔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他想起顾清音刚才讲的方案。
往东三十米，地基下面有暗河，噪音超标。
如果规划改了，教学楼会有安全隐患。
“申局，那怎么办？”
“告诉顾工，规划不能改。我来处理。”
“明白。”
挂断电话。周翔站在江边，看着远处那片工地。
挖掘机停在那里，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阳光照在那些钢筋水泥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想起顾清音刚才说的话：“青山校区，是清江孩子们的家。不能马虎。”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翻到她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信息：
“顾工，方案的事，如果有任何变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几秒后，回复来了：“谢谢周局长。”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那棵老槐树还在，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她刚才站在树下的样子，头发被风吹乱，眼睛很亮。
她说：“有些地方，待久了会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