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在城东，一栋五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
门口挂着三块牌子：清江县教育局、清江县教育工委、清江县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
他把车停在门口，正要进去，手机响了。
是沈雨薇。
“申婵，张立交代了采石场的事，但对周永年的指认，证据还不够。
章建国那边，我还在审。他咬死了说是自己干的，和章文涛没关系。”
申婵站在教育局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沈局，慢慢来。章文涛那边，现在顾不上采石场。”
沈雨薇愣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刚接到通知，教育局局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雨薇说：“这是明升暗降。把你从项目上调开。”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申婵抬起头，看着那栋旧楼。阳光照在泛黄的瓷砖上，有些刺眼。
“先报到。该做的事，在哪里都能做。”
下午四点半，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申婵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的看着大家！
蒋道理，副局长，分管基础教育、人事，五十岁，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八年，从普通科员一路干到副局长，公认的“老教育”。
马春兰，副局长，分管职业教育和成人教育，三十六岁，女，从职教中心校长提上来的，干练泼辣。
赵志刚，工委副书记，分管党建、纪检，看起来四十七岁，从乡镇党委副书记调过来的，据说和章文涛关系很近。
钱卫东，办公室主任，四十三岁，在教育局干了二十年，人称“钱大管家”，谁的人都不是，只认一把手。
周翔，办公室副主任，不到三十的年纪，看起来很精神的样子。坐得笔直。
申婵合上名册，抬起头。
“各位，我刚来，情况不熟。今天先认识一下，工作上的事，我下来逐一和大家沟通。”
蒋道理第一个开口。他坐在申婵左手边，姿态放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申局长年轻有为，欢迎欢迎。教育局这一摊子，千头万绪，以后您多费心。”
他的话听起来是欢迎，但申婵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我干了二十八年，你才来，这一摊子，你懂吗？
马春兰接话：“申局长，职教那边有几个项目正在推进，明天我详细汇报。”
她的态度比蒋道理积极，但眼神里也有审视。
赵志刚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脸上看不出表情。
钱卫东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谁也不看。
周翔也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
申婵把所有人的表情收进眼底。
蒋道理的敌意最明显。
他干了二十八年，副局长也当了六年，这次局长空缺，他以为自己顺理成章接班。
结果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截了胡。
马春兰是观望派，谁当局长她都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她的地盘。
赵志刚是章文涛的人，来盯着他的。
钱卫东是墙头草，谁当局长他就听谁的。
“好，那今天先这样。散会。”
众人站起来，陆续往外走。蒋道理走在最后，经过申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申局长，办公室给您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钱主任。”
他笑了笑，走了。
那笑容很标准，但申婵看见了眼底的东西。
不服，不甘，还有一点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办公室在三楼东头，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排文件柜，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有些发黄。
申婵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几个干部正围在一起抽烟，小声说着什么。看见他站在窗口，立刻散了。
他想起顾清音说过的话：“教育局那一摊子，比工地复杂。”
工地是技术问题，图纸错了可以改，材料不行可以换。
但教育局是人，是利益，是二十八年积攒下来的关系网。
蒋道理在这里干了二十八年，从普通科员到副局长，每一个科室都有他的人。他要做点什么，蒋道理不配合，寸步难行。
更何况，还有一个赵志刚在盯着他，随时准备向章文涛汇报。
手机响了。是汪晓云。
“报到了吗？”
“刚开完会。”
“怎么样？”
申婵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蒋道理很不爽。”
汪晓云沉默了一秒：“他干了二十八年，本该接班的。你来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申婵想了想：“先了解情况。青山小学的危楼，拖了三年没解决。这件事，可以从头查。”
汪晓云轻轻笑了一声：“申婵，你到哪里都是查案。”
申婵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
“晚上过来吃饭吗？我爸说想见你。”
申婵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好。七点。”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
青石镇的项目，他暂时管不了了。
但二十年前父亲的案子，才刚刚开始查。
教育局这一摊子，也得慢慢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