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一杯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手机响了。是周永年。
“章县长,”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方案报上去了?”
“报上去了。”章文涛说,“周主任,谢谢您。”
“不用谢我。”周永年说,“这件事,关键是林茹曦那边。她不点头,市里也不好硬压。”
章文涛沉默了一秒。
“周主任,”他说,“她会点头吗?”
周永年笑了笑。
“她会的。”他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顿了顿。
“再说了,她那个宝贝申婵,现在正被人盯着。她要是不点头,申婵的事,谁来说话?”
章文涛点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周永年说,“等着吧,很快就有消息。”
挂断电话。
章文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降临。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周主任说的那句话——“她是个聪明人。”
是的,林茹曦是聪明人。但聪明人,也有软肋。
晚上七点,青石镇老街。
申婵和汪晓云从那家面馆出来,沿着老街慢慢走。
红灯朦胧,把青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汪晓云挽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走到镇政府门口,她停下来。
“申婵,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申婵看着她。
“晓云,”他说,“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汪晓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谢什么。我是你女朋友。”
申婵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这么说过。
汪晓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愣住的脸,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路边那辆出租车。
申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还烫着。
晚上八点,市政府宿舍。
林茹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城东新区方案。
她已经看了两个小时。
数字没问题,方案没问题,承建单位也符合程序。唯一的问题是。
牵头人是章文涛,不是周海涛。
但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她可以说不,可以说应该由书记牵头。但说了之后呢?
项目卡住,市里追责,最终还是会落到申婵头上。
而申婵,现在正被人拿着放大镜看。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拿起笔,在方案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茹曦。2024年1月15日。
她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
窗外,夜色很深。
她想起申婵那天晚上说的话:“我想把这里的事,做好。”
现在,她在帮他。
但帮他的方式,是妥协。
晚上九点,县委招待所。
章文涛的手机响了。
是张建民。
“章县长,”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方案批了。林茹曦签的字。”
章文涛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么快?”“她是个聪明人。”张建民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章文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张主任,”他说,“替我谢谢周主任。”
“不用谢。”张建民说,“下一步,你该做什么,心里有数吧?”
章文涛点点头。
“有数。”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色。
林茹曦签了。申婵的事,市里还会查,但不会再往深里查。这是交换。
他赢了这一局。但赢的代价,是他从此上了周永年的船。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不是高兴,不是得意,而是?
认命。
但又不想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