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泄洪闸缓缓开启。
翻涌的洪水沿着河道奔腾而下，像千万条脱缰的巨龙。探照灯的光柱里，水雾升腾，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水幕。
申婵站在坝顶，盯着下游的方向。
他的手机响了。是陈国华。
“申婵，”陈国华的声音很急，“下游村的群众正在转移，但青柳公路那边堵住了。
有几十辆车被困在K5路段，水已经漫上来了。”
申婵的心猛地一沉。“人撤出来了吗？”
“正在撤。”陈国华说，“但路太窄，车太多，进度很慢。如果再涨水……”
他没说完。但申婵知道后果。
“我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顾清音叫住他。“申婵。”他回头。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但那双眼睛很亮。
“分流的事，我来盯着。你那边，注意安全。”
申婵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他冲进雨幕。
凌晨五点半，青柳公路K5段。
申婵赶到的时候，水已经漫到小腿。
几十辆车挤在狭窄的路上，有的抛锚了，有的还在试图往前开。
车灯在雨幕里晃来晃去，照出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陈国华站在一辆皮卡车上，拿着扩音器喊话。几个镇干部正在挨个敲车窗，催促车里的人下车。
看见申婵，陈国华跳下车，淌水走过来。
“还有多少人？”
“大概三十多个。”陈国华说，“但前面塌方了，路堵死了。这些人只能往回撤，往高处走。”
申婵看着那条被堵死的路，又看着那些被困在车里的人。
他做了个决定。
“组织所有人，往山上撤。”他指着路边的一座小山，“我带人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陈国华愣了一下。
“申婵，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申婵打断他，“水还在涨。”
他转身，往塌方的方向走去。
.....
早上八点，桥南镇。这里并没有下雨。
这是清江最偏远的镇，藏在深山里，从县城开车要三个小时。
盘山公路在夜色里像一条扭曲的蛇，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
沈雨薇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的黑暗。陈东开着车，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们已经在路上跑了两个小时。省厅传来消息：钱百万出现在桥南镇。
他有一个拜把子兄弟，外号“龙哥”，是桥南镇的一霸，开着三家砂石厂，手下养着几十号人。
当地派出所的人，都绕着他走。
“沈局，”陈东开口，“就咱俩，够吗？”
沈雨薇没回答。
她知道不够。但来不及了。
钱百万带着苑媛，多拖一天，苑媛就多一分危险。而且钱百万这种人，一旦察觉风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到了先摸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陈东点点头。
车子继续在盘山公路上颠簸。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
沈雨薇的手机震了。是申婵。
“沈局，”申婵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风声和水声，“高山水库这边出了点事，我在现场。你那边怎么样？”
“快到桥南了。”沈雨薇说，“你那边严重吗？”
“还在控制中。”申婵顿了顿，“沈局，小心点。桥南那个地方，我不放心。”
沈雨薇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我命硬。”
挂断电话。
她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山野，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她给林茹曦发了一条信息：
「林市长，我去桥南了。苑媛应该在那里。」
林茹曦只回了三个字：
「注意安全。」
没有阻止，没有质疑。
这就是林茹曦。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灯火。
桥南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