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今天常委会通过的名单。
他盯着“周海涛”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章县长，”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熟稔，“名单我看到了。林茹曦这手笔，够大。”
章文涛靠在椅背上。
“老郑，”他说，“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市里现在有两种声音。”老郑说，“一种主张周海涛顺位接书记，毕竟他是县长，资历够，也稳得住。另一种……主张从市里派个人下来。”
章文涛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主张派？”
“组织部那边有人在推。”老郑压低声音，“说是要给清江‘注入新鲜血液’。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章文涛当然明白。
“新鲜血液”，就是要把林茹曦留下的这摊子，再搅一搅。
“周海涛那边什么态度？”他问。
“他当然想上。”老郑说，“但他这个人，你也知道，不争不抢的，不会主动去跑。现在就看他背后有没有人推他一把。”
章文涛沉默。
老郑继续说：“如果他上去了，县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那可是个肥缺，多少人盯着呢。”
章文涛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海涛如果接书记，县长的位置，谁能上去？
陈国华？他是副书记，顺位是有的，但他资历浅，根基薄。
刘建军？组织部长，资历够，但他和周海涛不是一个路数的。
还有！他自己。章文涛今年五十三了，再不往上走，就到点了。
但周海涛和陈国华都是林茹曦的人，他上去的难度，比谁都大。
“章县长，”老郑的声音传来，“我听说，市里有人对你印象不错。如果运作得好，也不是没可能。”
章文涛的心跳快了一拍。“谁？”
“现在不能说。”老郑说，“但你可以想一下，谁和周海涛不对付。”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老郑，”他说，“你帮我约一下那个人。我想见见。”
老郑笑了笑。“章县长，你终于想动了。”
挂断电话。
章文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远处清江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像一条沉默的巨蟒。
他想起林茹曦临走前那场常委会。
她走之前，把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周海涛顺位接书记，陈国华当副书记，申婵升书记，汪晓云当宣传部副部长。
但有一件事，她安排不了。
谁来接县委书记。那不是她能决定的。
那是市里的棋盘。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明刚。
“章县长，”刘明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谢谢您。”
章文涛没有回头。
“明刚，”他说，“青石镇那个地方，不好干。申婵不是省油的灯，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刘明刚说，“章县长，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
章文涛沉默了几秒。
“不是给我丢脸的问题。”他说。
“是你要站稳脚跟。林茹曦走了，但她的影响还在。
周海涛接书记的事还没定，陈国华当副书记已经定了，你那个搭档申婵，是她一手提起来的。
你去了，是孤军奋战。”
电话那头沉默。
“章县长，”刘明刚的声音有些发紧，“那我该怎么办？”
章文涛看着窗外。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
“该争的争，该让的让。但要记住。你是清江本地人，申婵是外来户。本地人，有本地人的优势。”
他顿了顿。
“另外，最近可能要变天。你那边先稳着，别出头。”
刘明刚愣了一下。“变天？”章文涛没有解释。
“你记住就行。”他说，“挂了。”
他挂断电话，继续站在窗前。
窗外，县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老郑刚才说的那句话。周海涛如果上去，县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那会是谁的？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清江不会太平。
林茹曦走了，但她的影子还在。
周海涛要争书记，陈国华要争县长，他章文涛，也要争。
还有市里的人，也要下来掺和。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