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县委小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林茹曦居中，左侧依次是周海涛、陈国华，右侧是罗欣和申婵。
桌对面，苏婉晴与顾清音并肩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文件夹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联合体的框架已经谈妥。”
林茹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将两份意向书分别推向两边。
“华东设计作为牵头方，占股60%，负责资金与施工管理；
远见设计作为技术方，占股40%，负责方案深化与现场技术指导。
利润按股权分配，县纪委全程监督。”
苏婉晴率先拿起意向书，目光快速扫过条款。
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丝质衬衫，领口一枚小巧的钻石胸针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书记，”她抬起眼，笑容得体。
“董事会原则上同意。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补充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项目投资巨大，周期长。
联合体虽是两家公司合作，但本质上仍是市场行为。”
苏婉晴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为确保项目始终与清江县的整体规划同频，也为了及时解决执行中可能出现的政企协调问题。
我建议。
成立一个政府层面的项目协调办公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欣和申婵：
“由县里指派专人牵头，全程深度参与，直到项目竣工验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顾清音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
“我赞同苏总的建议。”她的声音比苏婉晴低沉些，带着技术人特有的冷静。
“江岸长廊不仅是商业项目，更是清江未来的门面。
政府若能有始有终地深度参与，不仅能确保项目不偏离公益属性。
也能为后续运营管理积累经验。”
她转向林茹曦：
“如果县里同意，我建议由罗欣同志担任技术协调人，申婵同志担任行政协调人。
他们二位。目前最适合。”
提议来得突然，却又合情合理。
林茹曦没有立即回应。
她看向周海涛，后者微微颔首；
又看向陈国华，陈国华略一沉吟，也点了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罗欣和申婵身上。
罗欣坐直身体：
“如果组织需要，我服从安排。
但必须明确一点，技术问题上，协调办公室要有否决权。
任何涉及安全、质量的设计变更，必须经办公室审核同意。”
“可以写进协议。”
周海涛一锤定音。
申婵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他看了眼林茹曦，林茹曦的眼神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期待。
“我同意。”
苏婉晴微笑，再次拿起笔。
就在她低头签字的瞬间，申婵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申镇长，今晚七点，云山山腰雅云食府，静候。苏婉晴。」
申婵抬眼，正好对上苏婉晴投来的目光。
她刚好也签完字，合上文件夹。
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这个细微的互动。
被坐在斜对面的罗欣尽收眼底。
她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在笔记本上划下了一道无意义的短横。
意向书签毕，会议室气氛稍缓。
顾清音却在这时再次开口：
“林书记，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立即关注。”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关于青柳公路。
我重新核对了塌陷段及相邻三公里的设计图纸，发现了一个系统性问题。”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复杂的结构图和数据分析。
“不仅仅是塌陷段那二十米。”顾清音的声音凝重起来。
“整条青柳公路的设计，可能都存在参数被篡改的问题。
我对比了原始地质勘察报告和最终施工图，发现多处关键数据不匹配。”
她放大一张剖面图：
“比如这里，原始勘察显示该段地下水位较高，建议采用特殊防水处理。
但施工图直接简化成了普通路基。”
申婵的心往下沉：
“你的意思是，整条路都可能有问题？”
“至少有五公里高风险路段。”
顾清音调出一张标红的地图。
“现在抢修塌陷段只是治标，必须对整个项目进行彻底的安全评估。
该加固的加固，该重建的重建。”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这意味着，青柳公路的问题，远比想象中严重。
不仅工期要大幅延长，投入更要成倍增加。
周海涛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几句简短的对话后，他挂断电话，转身时面色铁青：
“市长办公室刚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