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像是天漏了,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成片地泼下来,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工地上的探照灯在雨幕中晕开惨白的光团,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申婵站在警戒线外,浑身已经湿透。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但他没擦,眼睛死死盯着三十米外那个建材堆。
油布包裹还在原处,在水泥袋的缝隙里露出一角暗绿,像蛰伏的毒蛇。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冲破雨幕驶入工地,轮胎在泥泞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水沟。
车门推开,第一个跳下来的是沈雨薇。
她没穿雨衣,只一件黑色夹克,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几缕发丝黏在脸颊。
但眼神是干的,锐利如刀,扫过现场的瞬间就抓住了关键点。
“申镇长,什么情况?”
她走到申婵身边,雨水顺着她下巴滴落。
“建材堆后发现可疑包裹,油布材质,大小约三十乘二十公分,未触碰。”
申婵语速很快,指向方位。
“我退出来时看了脚印,只有一组进入痕迹,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放的。”
沈雨薇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向那堆建材。
她举起右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四名穿着厚重排爆服的队员从第二辆警车上下来,行动迟缓得像太空行走。
雨水在橙黄色的防护服表面汇成细流。
“清场!”
沈雨薇声音不高,但穿透雨声。
“半径两百米,所有人员撤离!”
派出所的民警开始驱散围观的工人。
有人不愿走,被连拉带拽地带到安全距离外。申婵没动。
“申镇长,你也撤。”
沈雨薇看他一眼。
“我留在这里。”
老陈的声音严肃起来。
“沈局,从回波看,疑似雷管加炸药组合,当量……不小。”
申婵的心往下沉了沉。
“能拆除吗?”
沈雨薇问。
“雨太大,包裹受潮程度不明。
引信如果是电子式的,受潮可能失灵,也可能误触发。”
老陈顿了顿,“建议原地引爆。”
“不能引爆!”
申婵急道,往前迈了一步。
“这里是基坑边缘,土体本来就不稳。爆破冲击波可能引发二次塌方,到时候整个作业面都要完!”
沈雨薇皱眉:“申镇长,安全第一。”
“安全不只是包裹的安全,是整个工地的安全!”
申婵指向身后那个巨大的坑。
“这里塌了,重建至少要耽误一个月!青石镇等不起!”
“那你的意见?”
“如果能判断引信类型,尝试拆除。如果不行……转移。”
申婵咬牙,“我知道一条路,沿着江堤走,三百米外有片滩涂,那里可以引爆。”
老陈在通讯器里骂了一声:
“转移?
申镇长,你知道三公斤炸药在移动中意外爆炸是什么后果吗?
我们这几个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着!”
“那就拆除!”
申婵看向沈雨薇。
这个女副局长才上任不久,脸上还带着省厅下来的书卷气,但眼神里有种硬东西。
他知道她在权衡。
不是权衡方案,是权衡责任。
如果原地引爆导致基坑塌方,她要担责;
如果转移途中爆炸,她更要担责;
如果拆除失败……
“沈局,”申婵忽然说。
“青石镇上个月刚淹过一次,三千多人无家可归。
这个工地早一天完工,就早一天有人能住进新房。
我这么说可能不专业,但……
老百姓等不起。”
沈雨薇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申婵,”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职务,“你比我想的敢扛事。”
“我不能让青石镇再垮一次。”
沈雨薇深吸一口气,转向老陈:
“拆除。申镇长配合你们,提供地形和结构信息。所有人,退到一百五十米外。”
“沈局!”老陈急了。
“执行命令。”
沈雨薇的声音冷下来,“我留在这里指挥。”
老陈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沈雨薇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他朝队员打了个手势,四人开始缓慢靠近包裹。
申婵被要求退到五十米外的临时指挥点。
沈雨薇站在三十米处,举着望远镜,雨水顺着镜筒流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能拆吗?”沈雨薇问。
“我试试。小刘,把微创工具递过来。”
一根细长的机械臂缓缓伸向包裹,顶端的摄像头传回模糊画面。
老陈的手很稳——或者说,排爆服里的那个人很稳。
机械臂的钳子夹住了油布的一角,缓缓掀开。
雨水立刻打湿了露出的部分。电路板上的指示灯忽然闪烁起来。
“不好!”老陈低吼,“雨水导电,触发短路!!”
“退!”沈雨薇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