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清江县委宾馆会议室。
江岸长廊项目招标会在这里举行。
能容纳百人的会议室坐了八成满，前排是招标委员会成员和监标人员，中间是六家投标企业的代表，后排是观摩的干部和媒体。
申婵作为青石镇镇长候选人，也坐在后排观摩。
他旁边是汪晓云。
任职副主任还在走流程。
她今天负责会议记录。
“看到前排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了吗？”
汪晓云低声说。
“罗欣，省规划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这次招标的首席评审专家。
才三十二岁，已经是省里有名的景观设计师了。”
申婵看过去。那女人确实醒目，酒红色职业套裙，长发微卷，侧脸轮廓精致。
她正低头看材料，神情专注。
“听说她很难搞，专业上一点不含糊。”
汪晓云继续说，“上次在市里一个项目，她当场指出三家公司的方案抄袭，一点面子不给。”
这时，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
先介绍招标委员会成员：
周海涛任主任，陈国华、分管城建的副县长、财政局长、发改局长等任委员，罗欣作为外聘专家也位列其中。
然后介绍投标企业：
三家国企分别是省建工集团、市城建集团、清江本地国企清江建投；
两家民企是华东设计和远见设计；
一家外资背景的是中外合资的“新岸景观”。
每家企业介绍时，申婵都认真听着。
他注意到，当介绍到远见设计时，罗欣抬了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远见设计，就是三年前中标又出问题的那个公司。重组后换了大股东，但核心技术团队还在。
接下来是方案陈述环节。
每家二十分钟，用PPT展示设计方案。
省建工集团的方案中规中矩，突出施工实力；
市城建集团方案偏重经济效益；清江建投打感情牌，强调本地企业责任。
轮到华东设计时，场面亮眼了。
他们的方案大胆前卫，提出“漂浮公园”“生态廊道”等概念，效果图做得美轮美奂。
陈述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设计师，口才极好，讲到激动处手舞足蹈。
“花哨。”申婵听见前排有评委低声评价。
远见设计的陈述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说话慢条斯理，但方案很扎实。他重点讲了防洪设计、生态修复、本土植物应用，数据详实，论证严密。
“这个不错。”
陈国华小声对周海涛说。
周海涛点点头，没说话。
最后是新岸景观。
陈述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西装套裙，妆容精致，一口流利普通话带着港台腔。
她的方案融合了国际理念和本地元素，提出了“智慧景观”“可持续运营”等概念。
“这家公司背景很深。”
汪晓云凑到申婵耳边。
“外资占股百分之六十，实际控制人是香港一家基金，再往上查……和银鹰资本有关联。”
申婵心里一凛。
银鹰资本，李鑫的公司。
虽然李鑫倒了，但资本还在流动。
所有陈述结束，进入提问环节。评委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罗欣提问时，会场特别安静。她问的问题都很专业，直指每个方案的软肋。
提问环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申婵走出会议室，看见罗欣被几个企业代表围住，想请她吃饭。
她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谢谢，我有安排了。”
等人散了，罗欣忽然朝申婵走过来。
“你是申婵？”她问。
“是的，罗工您好。”
“林书记跟我提过你。”罗欣打量着他，“青石镇未来的镇长？”
“还没正式任命。”
“差不多了。”
罗欣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我对六家方案的初步评价，你拿去看看。青石镇是项目核心区，你心里要有数。”
申婵接过材料，有些意外：“谢谢罗工。”
“别谢我。”罗欣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了一句，“这个项目水很深，你小心点。”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地响着。
汪晓云走过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给了我一份评价材料。”申婵翻看着，“很专业，一针见血。”
“她好像对你很特别。”
“可能是因为林书记的关系吧。”
两人往外走，在宾馆门口遇到了周海涛和陈国华。
“申婵，等一下。”周海涛叫住他。
“周县长。”
“青石镇镇长的事，常委会通过了，明天公示。”
周海涛说。
“公示结束就去上任。到了青石镇，第一件事是把招标涉及的土地问题彻底理顺，不能留任何尾巴。”
“我明白。”
“另外，”周海涛看着他，“罗欣给你的材料，也给我一份复印件。这个项目，我要全程掌控。”
“好的。”
周海涛走了。陈国华留下来，对申婵说：“周县长很看重你，好好干。不过也要注意，他要求高，压力会很大。”
“我会尽力。”
陈国华拍拍他的肩，也离开了。
汪晓云看着申婵：“感觉怎么样？”
申婵望着远处清江浑浊的江水，缓缓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啊，江岸长廊的招标只是开始。
六家企业，背后是六股势力，甚至更多。
周海涛要政绩，
章文涛要搅局，
罗欣要坚持专业，
而他，要在漩涡中站稳脚跟。
更别说，还有那些隐藏在资本背后的手。
手机震动，是林茹曦发来的信息：
「晚上加班，不用等我吃饭。青石镇的事定了，做好准备。」
申婵回复：「
收到。您也注意休息。」
他收起手机，对汪晓云说：
“走吧，回办公室。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