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茹曦揉了揉眉心，“申婵，你把青石镇灾后重建的进展和班子情况整理一份给我，要详细。”
“您要推荐镇长人选？”申婵问。
林茹曦抬头看他：“你想去吗？”
这问题来得突然。申婵沉默了几秒，还是那个标准答案：
“我服从组织安排。”
“如果让你自己选呢？”
申婵这次停顿得更久。他看着林茹曦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期待，也有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
“想去。青石镇是江岸长廊项目的核心区，也是这次受灾最重的地方。
我想去那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林茹曦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下午张部长来，你也参加。”
下午两点五十。
一辆黑色轿车准时驶入大院。张明下车，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克制。
跟在他身后的是干部一处处长赵敏，四十岁左右，短发，干练。
“张部长，赵处长，欢迎。”
林茹曦亲自迎下楼。
“林书记，打扰了。”张明握手很有力，“清江这次不容易，你辛苦了。”
寒暄几句，众人上楼到小会议室。茶水备好，门关上，真正的谈话才开始。
“林书记，开门见山吧。”
张明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
“市委对清江的班子调整很重视。
王书记特别交代，清江刚经历大案和天灾，需要一个稳定过渡期。
县长人选，市里考虑从发改委调一位同志过来。”
他翻开一页：
“周海涛，四十五岁，经济学硕士，在发改委工作十八年，先后在投资处、规划处、重点项目办担任负责人，熟悉经济工作，抓项目能力强。”
林茹曦认真听着。
周海涛这个名字她听说过，能力确实突出，三年前推动的全市产业园区整合就是他牵头。
但此人作风强势，据说在发改委内部也有“周铁腕”的外号。
“周海涛同志经验丰富，是合适人选。”
林茹曦表态，“市委考虑得很周到。”
“至于副书记人选，”张明顿了顿。
“市委原则上尊重县委的推荐意见。你们推荐的章文涛同志，我们考察过了，资历能力都符合要求。
但是……”
这个“但是”让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一紧。
“但是章文涛同志在清江工作时间太长了。”
张明说得很委婉。
“二十三年，关系网难免复杂。市委考虑，是不是换个年轻一点的同志，更有冲劲，也更能打开新局面？”
林茹曦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关系网复杂”，什么“更有冲劲”，都是官话。
真正的意思是：章文涛在清江经营多年，根基太深，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人来制衡。
“张部长的意思是？”她顺着问。
“陈国华同志怎么样？”
张明直接点名。
“四十三岁，农业大学本科，在农业系统工作二十年，从技术员一步一步干到副县长。
抗洪中表现突出，带着农技人员在堤坝上守了三天三夜，最后晕倒在一线。
这样的干部，值得重用。”
果然。
林茹曦早有预感。
陈国华年轻，专业，在抗洪中表现出色，最重要的是。
他在清江没有复杂的利益关系网，是个“单纯”的技术型干部。
“陈国华同志确实优秀。”
林茹曦缓缓说。
“但他一直分管农业，缺乏党群、政法工作经验。副书记要协调各方，他可能需要时间适应。”
“所以需要书记您多带带。”
张明笑了，笑容里有着组织部领导特有的那种意味深长。
“林书记，您的能力市委是高度认可的。王书记说，清江有您在，班子就不会乱。”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压力。
陈国华如果不行，就是你林茹曦没带好。
“我服从市委安排。
林茹曦表态。
“但章文涛同志那边……
他毕竟是常务副县长，在清江工作这么多年。”
“这个市委也考虑了。”张明说。
“两个方案：
第一，章文涛同志继续担任常务副县长，但要明确分工，政府工作以周海涛同志为主；
第二，调整到市政协，解决正处级待遇。”
明升暗降，或者调离实权岗位。组织部的刀，从来又快又准。
林茹曦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这已经是市委的底线了。王书记能让她在县长和副书记这两个关键职位上有一定发言权，已经是很大的信任。
“那就第一个方案吧。”
她说，“章文涛同志继续任常务副县长。清江现在灾后重建任务重，需要熟悉情况的干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