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县委大楼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只有四楼东侧，县委书记办公室的灯亮着，像茫茫夜海上孤独的灯塔。
申婵快步上楼，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
路过陈明达办公室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门紧闭着，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
陈明达也在。
这么早。
申婵的心沉了沉。他走到林茹曦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林茹曦站在门口，穿着昨晚那套衣服，显然一夜未眠。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进来。”她压低声音。
办公室里除了林茹曦，还有周正涛。
县长坐在沙发上，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脸色铁青。
“陈雪呢？”申婵关上门就问。
“没来。”
林茹曦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上。
“她是凌晨四点半给我打电话的，说必须在督导组今天开始正式谈话前见到我。
但到现在，半小时了，人没到，电话也打不通。”
周正涛掐灭手里的烟，声音沙哑：
“陈明达刚才来找过我，说陈雪昨晚离开家后就再没回去。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是关机。”
“报警了吗？”申婵问。
“陈明达坚持不报警，说可能是小雪手机没电了，或者临时有事。”
“但他说话时手指一直在抖。”
林茹曦看向申婵：
“陈雪说她知道昨晚追杀汪晓云的人是谁，还说她手里有那些人想要的东西，必须亲手交给我。”
“什么东西？”“她没说。”林茹曦摇头。
“只说涉及到二十年前的旧事，和现在清江的很多人有关。”
申婵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昨晚汪晓云交给他的那些资料。
陈明达三年前写的内部报告，江岸长廊的投标疑点，李德海已故却“设计”的方案……
“陈雪昨晚找我时，提到了银鹰资本和远见设计。”
申婵说。
“她暗示她父亲知道内情但不敢说，而她想打破局面。如果她手里真有证据，那她的失踪……”
“就是灭口。”
周正涛接话，语气冰冷。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清江的危机却进入了最黑暗的时刻。
“陈明达现在在哪？”林茹曦问。
“还在自己办公室，说等小雪联系他。”
周正涛站起身。
“但我觉得他在等我们主动去找他。有些话，他不能主动说，得我们问。”
林茹曦沉思了几秒，果断决定：
“申婵，你去见陈明达。就现在。”
“我？”“对。”林茹曦看着他，“你和陈雪见过面，聊过那些敏感话题。
而且你是调查组的人，于公于私，你去最合适。”
申婵没有犹豫：“好。”
“周县长。”
林茹曦转向周正涛。
“督导组今天开始个别谈话，第一轮肯定是常委。
你和我都要参加，稳住局面。
陈雪失踪的事，一个字都不能透。”
“明白。”
申婵转身准备离开，林茹曦叫住他：
“小心点。
如果陈明达真有问题，他现在可能是最危险的人。”
“我知道。”
申婵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林茹曦很轻的声音：
“申婵。”
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