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件藏于清江县川东化工厂3号原料罐地下二层的应急储备库，编号B-7保险柜。
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暗格内（已随此信附上备用钥匙）。」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些违规操作并非个别人所为。
而是一张涉及县、市、甚至可能省级某些人员的网络。
其中部分项目资金，通过鑫源系企业洗转后，流向了境外一家名为“银鹰资本”的投资公司。
而银鹰资本的实际控制人，经我暗中调查，与多年前我省一桩未结大案有关！」
信到这里，又断了。
不是撕掉，是写到这儿就停了。
最后几行字迹潦草，像匆忙间写下的：
「他们发现我在查了。今晚有人约我谈一谈，但我预感凶多吉少。
若我出事，请组织继续追查。钥匙和照片是关键。刘建国绝笔。2017年2月15日夜。」
郑明远盯着那几行字，脸色铁青。他快速翻到下一页。
是一张黑白老照片，边角已经磨损。
照片上是四个穿着七八十年代样式衬衫的男人，站在某个工厂门口合影。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
「1987年春，清江化肥厂技改项目组留念。左起：李德海、王援朝、申国华、周正涛。」
申国华。
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申婵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男人。
那是他的父亲，三十多年前的父亲。
照片上的申国华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瘦削，但眼神很亮，笑容里有种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
而他旁边站着的，是年轻时的周正涛。
“这……”赵大勇也认出来了，“这是周县长？那这个申国华是……”
“我父亲。”
申婵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有暗流涌动。
郑明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照片下面还有几张纸，是复印的账目流水，记录着一些资金往来，数额都不小，收款方都是“鑫源”开头的公司。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张纸。
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明了化工厂地下二层的结构和B-7保险柜的位置。
地图角落有一行小字：
「若此处被毁，查县档案局1987-1992年清江化肥厂（现川东化工厂前身）技改项目全套档案。关键在附录三。」
所有人都沉默了。
化工厂已经炸了。
3号原料罐所在的位置，现在是废墟。地下二层就算没被完全炸塌，也肯定被消防水淹了。
B-7保险柜里的原件，九成九已经不在了。
对手果然棋高一着。
“立刻去档案局。”
郑明远合上铁盒，语气不容置疑。“赵局，你带队去。申婵，你跟我回督导组驻地。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申婵的目光还停在那张老照片上，许久，才缓缓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辆车开得很快。
郑明远和申婵坐一辆车，赵大勇带人去档案局。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
“申婵同志。”郑明远忽然开口。
“你父亲申国华，是清江化肥厂的技术副厂长，1989年因涉嫌泄露国家技术机密被调查，1990年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去世。
案卷记载是意外，但一直没有结案。
因为关键证据缺失。”
申婵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我知道。”他说。
“我查过。”
“那你来清江，是为了查你父亲的案子？”
申婵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开始是。”
他终于承认，声音很低。
“转业安置时，我主动要求来豫州。
组织问我意向，我说服从分配，但其实……
我暗中操作了，清江是首选。”
郑明远看着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没有证据。”
申婵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压抑多年的痛楚。
“我父亲去世时我七岁，只记得他突然被抓走，然后就是死亡通知。
母亲带着我改嫁，再也不提这件事。但我长大后查过，当年的案卷漏洞百出。
一个化肥厂的技改项目，能涉及什么‘国家机密’？
而且关键证人都在事后几年内陆续出事或调离，太巧了。”
车窗外，田野飞快后退。晨雾正在散去，阳光越来越亮。
“刘建国信里提到的那桩未结大案，很可能就是我父亲的案子。”
申婵继续说。
“银鹰资本、鑫源系、还有照片上这些人……三十多年了，这张网一直没破。”
郑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王海波、刘建国、化工厂爆炸……所有这些，都是这张网上新结的节点。”
他缓缓说，“而你，申婵，你既是追查者，也可能是……诱饵。”
申婵没说话。
他知道郑明远的意思。
如果对方知道他是申国华的儿子。
那么他来清江，很可能早就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甚至那晚在酒吧遇到林茹曦……
他不敢往下想。
车开到督导组驻地。
县委招待所单独划出来的一栋小楼。郑明远下车时，对申婵说：
“你先回去休息，下午两点过来，我们需要制定下一步方案。”
“那档案局那边……”
“赵局会处理。”郑明远看着他
“申婵，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暂时不要参与一线调查。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调查。”
申婵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个字：“是。”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孤独。
郑明远看着他走远，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梁，帮我查几个人。
1987年清江化肥厂技改项目组的全部人员名单，特别是……
一个叫申国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