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前女友,我带儿子在小县城摆地摊。

    本以为这辈子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我三岁的儿子,开着二十块钱的遥控车,精准命中了一辆迈巴赫的车门。

    车门开了。

    下来个穿高跟鞋的女人。

    她抱着胳膊看我,笑得像只逮住耗子的猫:

    "躲了三年,还是送上门了?"

    我抱起儿子就想跑。

    他冲她张开手:"漂亮妈妈,抱!"

    我当场脚软。

    【第一章】

    我叫林北。

    三年前,我干了一件特别爷们的事——带着刚出生的儿子跑了。

    跑之前我给苏锦发了条微信:"孩子我带走了,你别找我,我配不上你。"

    然后拉黑,关机,换号,买了张绿皮火车票,直奔十八线小县城。

    挺有电影感的。

    就是火车上孩子一直哭,隔壁大妈骂了我一路,说我一个大男人带孩子,肯定是拐的。

    差点没下成车。

    三年过去了。

    我在滨河路夜市有了自己的摊位,卖手机壳。

    别的摊位十块钱三个,我十五块钱两个。

    因为我的壳是我自己画的,独一份。

    勉强能养活爷俩。

    我儿子叫林小北,小名北北。

    三岁。

    社交牛逼症晚期。

    这孩子有多能交际呢?

    他能让隔壁卖烤冷面的老赵,每天免费给他加两个蛋。

    方法很简单——管人家叫爷爷。

    老赵今年才三十六。

    "北北,过来,别跑太远!"

    我一边摆壳一边喊他。

    小崽子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操控一辆遥控赛车。

    二十块钱,拼夕夕买的,轮子都不一边大。

    但他玩得那叫一个投入,嘴里还配音:"滴滴滴——让开让开——超级赛车来啦——"

    我摇摇头,没管他。

    晚上七点半。

    夜市人开始多了。

    我正跟一个大学生妹子推销我的手机壳。

    "这个樱花款是我自己画的,你在网上找不到第二个。"

    妹子拿起来看了看:"还挺好看,老板你是学美术的?"

    "算是吧。"

    我脸上挤出一个文艺青年的微笑。

    "老板,你壳上这个樱花怎么有六个瓣?"

    "那是变异品种,很稀有。"

    正尬聊呢。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哐——"

    那声音在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猛回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门上,多了一道崭新的白色划痕。

    而我儿子的那辆二十块遥控车,正四脚朝天躺在车轮底下,轮子还在转。

    北北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遥控器,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扭头看我,嘴一瘪。

    "爸爸……车车飞了。"

    我大脑空白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迈巴赫。

    划痕。

    我儿子。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我的人生完了。

    我扔下手机壳冲过去,一把抱起林小北。

    第一反应——跑。

    第二反应——往哪跑?

    第三反应——跑得过迈巴赫吗?

    还没等我做出决定,车门开了。

    先下来一双高跟鞋。

    黑色的,细跟。

    然后是一条笔直的腿。

    然后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

    然后我看到了那张脸。

    空气凝固了。

    我不是在用什么文学修辞。

    是真的凝固了。

    那张脸,我就算化成灰都认识。

    苏锦。

    她比三年前瘦了点,下巴尖了,头发从长发剪成了锁骨发。

    但那双眼睛没变。

    又亮又利,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她低头看了看车门上的划痕。

    又抬头看了看我。

    然后看了看我怀里的林小北。

    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林北。"

    她叫我名字。

    声音不大,但我每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躲了三年,还是送上门了?"

    我怀里的林小北这时候发挥了他的社交天赋。

    他盯着苏锦看了三秒,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小胖手:

    "哇——漂亮阿姨!"

    苏锦眼神闪了一下。

    我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

    "不好意思,小孩不懂事,车的事我赔,划痕我赔,我——"

    "赔?"苏锦歪头看我,"你摆地摊,赔得起吗?"

    老赵的声音从三米外飘过来:"赔不起,他上个月还欠我二十块烤冷面钱。"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缩回了脖子,但八卦的眼神一刻没停。

    苏锦绕着我走了一圈。

    那眼神像验货一样。

    "瘦了。"

    "黑了。"

    "胡子也不刮了。"

    每一句都像在刮我的脸。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抱着胳膊,仰头看我。

    我一米八三,她穿高跟鞋也就一米七出头。

    但气场上,她一米九八,我一米四九。

    "车的事不用赔。"她说。

    我松了一口气。

    "人的事,得赔。"

    我又紧了。

    【第二章】

    苏锦靠在她的迈巴赫上,翘着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全程没看我。

    但我知道她每一根神经都在锁定我。

    我不敢跑。

    不是因为赔不起车。

    是因为她那个表情,像极了三年前我把她心爱的限量版包扔进洗衣机时的样子。

    那次她笑了三天。

    然后我跪了一周。

    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北哥,谁啊这是?"

    "没谁。"

    "开迈巴赫的能是没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以前的女朋友?"

    "前女友。"

    "前……"老赵倒吸一口冷气,然后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崇拜眼神看着我,"北哥,你当年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当年也是摆摊的。"

    "摆摊能找这样的女朋友?"

    "那时候摆的是梦。"

    "……你能不能说人话?"

    旁边卖糖葫芦的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

    "小林啊,那女的看你那眼神,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像是来要债的。"

    "不是——"

    "是要情债吧?"

    张姐一脸恍然大悟,嗓门提高了八度:"我就说嘛,小林你长这么帅,一个人带孩子在这摆摊,肯定有故事!"

    "张姐你小声点——"

    "之前那些个来买手机壳的小姑娘,一个个盯着你看,我就知道你这人——"

    "张姐!"

    晚了。

    半条街的摊主都看过来了。

    卖袜子的刘婶,卖炸串的胖哥,卖盗版书的眼镜,全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苏锦挂了电话,走过来。

    她扫了一眼张姐,又扫了一眼老赵,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的朋友们?"

    "邻居,就是摆摊的邻居——"

    张姐抢话了:"姑娘,你是小林什么人啊?"

    苏锦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说,还是我说?"

    我疯狂使眼色。

    苏锦收回视线,淡淡地说:"他前女友。"

    "我就说嘛!"张姐一拍大腿。

    然后她嗓门又提高了八度——

    "怪不得小林从来不跟那些小姑娘多说话!原来是有主的!"

    "不是,张姐,前女友,前——"

    "年轻人吵架很正常,你看人家姑娘都开着大奔来找你了——"

    "那是迈巴赫。"

    "都一样,反正比你的三轮车贵。"

    我想死。

    老赵在旁边补刀:"北哥,你是不是以前吃软饭的?"

    "滚。"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看人家开迈巴赫,你摆地摊——"

    "我没吃过软饭。"

    "那你怎么……"

    苏锦突然开口了。

    "他没吃软饭。"

    她顿了一下。

    "他偷了我的东西跑的。"

    全场安静了。

    老赵、张姐、刘婶、胖哥、眼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从"好奇"瞬间变成了"原来是这种人"。

    "不是!"我急了,"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老赵后退了一步。

    我指着怀里的林小北:"我偷的是——"

    话说到一半,我闭嘴了。

    我不能说"我偷的是孩子"。

    那更炸。

    可就在我犹豫的这一秒——

    林小北不知道怎么挣脱了我的手,踉踉跄跄跑向苏锦。

    他站在苏锦面前,仰着小脑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灵魂出窍的话。

    "你是不是我妈妈?"

    整条街的空气被抽走了。

    苏锦愣住了。

    老赵愣住了。

    张姐的嘴张成了O型。

    我的膝盖软了。

    北北从我手机相册里看过苏锦的照片。

    我忘删了。

    他说过,"爸爸手机里的姐姐好漂亮"。

    他认出来了。

    苏锦蹲下来,平视着林小北。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嘴角还是弯的。

    "你觉得呢?"

    北北歪头想了想:"妈妈?"

    "嗯。"

    "妈妈!"

    他扑进了苏锦怀里。

    苏锦抱住他,抬头看我。

    眼泪没掉,但眼睛里全是东西。

    她说:"林北,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我张了张嘴。

    旁边传来张姐杀猪般的声音:"天哪!原来他偷的是孩子!"

    三秒后。

    有人报了警。

    【第三章】

    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欲哭无泪。

    对面的民警姓方,四十多岁,秃顶,面相严肃。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笔录本。

    "你再说一遍,孩子怎么回事?"

    "是我亲生的,我亲生的!"

    "有出生证明吗?"

    "有,在家放着。"

    "户口本?"

    "也在家。"

    "亲子鉴定?"

    "没做过,但他真是我亲——"

    方警官推了推眼镜:"有人举报你疑似拐卖儿童,你先别急,走个程序。"

    "谁举报的?!"

    "匿名。"

    我闭上了眼睛。

    不用想。

    肯定是张姐。

    那个女人的情报网络比FBI还灵。

    我听见她在派出所门口跟围观群众说:"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从来不提孩子他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警官,我可以解释。三年前,我和孩子他妈在一起,她怀了孕,我——"

    "她叫什么?"

    "苏锦。"

    "什么关系?"

    "前女友。"

    "孩子是你们的?"

    "是。"

    "那你为什么独自带着孩子?"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家条件太好了。我当时什么都没有,开个小摊都赔钱。她妈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野狗一样。我就……带着孩子走了。"

    方警官的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我,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复杂。

    "你的意思是,你自卑,所以偷偷带孩子跑了?"

    "差不多。"

    "你有没有考虑过孩子他妈的感受?"

    "……"

    "人家怀胎十月,你把孩子抱走了?"

    "我——"

    "你让一个当妈的三年没见过自己孩子?"

    他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脑门上。

    我低下头。

    "我知道我混蛋。"

    方警官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

    门开了。

    苏锦走进来。

    她换了副表情。

    在外面的时候,她嘲讽的、戏谑的、带刺的。

    但进派出所这一刻,她的表情收敛了。

    变得平静、得体、滴水不漏。

    "你好,我是苏锦,孩子的母亲。"

    她递上身份证。

    方警官接过来看了看。

    "苏女士,我确认一下——这个男人,"他指了指我,"独自带走了你们的孩子?"

    苏锦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恨,有气,有心疼,有无奈。

    但她开口时,声音很平稳。

    "嗯,他偷的。"

    我心一沉。

    方警官皱眉:"你要追究吗?"

    苏锦歪头想了想。

    "看他表现。"

    方警官转头看我,目光充满了同情——

    是对我未来命运的同情。

    "那个……苏女士,"方警官犹豫了一下,"您能确认孩子确实是你们两个的?"

    苏锦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孕检B超单。

    上面的日期、医院、她的名字,清清楚楚。

    "三年前的。"她说,"我还留着。"

    方警官点点头。

    "那我看这就是你们的家务事了,孩子确实是亲生的,不涉及拐卖。但是——"

    他严肃地看着我。

    "你单方面把孩子带走,不通知母亲,这个行为本身是有问题的。"

    "我知道。"

    "你最好跟人家好好谈谈。"

    "我会的。"

    苏锦收起手机,对方警官笑了笑:"谢谢方警官,剩下的我来处理。"

    方警官点头。

    然后苏锦转身看我,那个笑容又回来了。

    客气的外壳碎了。

    里面露出一只磨牙的母老虎。

    "林北,出来谈谈?"

    我跟着她往外走。

    路过大厅的时候,北北正坐在一个女警的腿上吃棒棒糖。

    他看到苏锦就兴奋了:"妈妈!"

    然后看到我:"爸爸!"

    然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在一起啦!"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那个女警用一种看偶像剧的表情看着我和苏锦。

    前台的大哥用一种"加油兄弟"的眼神看着我。

    而苏锦——

    她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冲我挑了挑下巴:"走吧。"

    语气像在遛狗。

    【第四章】

    派出所门口。

    苏锦靠在迈巴赫上,我站在三米外,中间隔着北北。

    北北在玩地上的蚂蚁,浑然不知气氛有多窒息。

    "三年。"苏锦开口。

    "嗯。"

    "三年,你就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嗯。"

    "四十二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商量,连一个标点符号的犹豫都没有。"

    我不说话了。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她看着天空,语气像在聊天,"早上起来,想给孩子喂奶。床是空的。你的衣柜也是空的。手机打不通。微信被拉黑了。"

    我的心脏收紧了。

    "我妈说你是骗子,让我报警。我没报。"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我,表情很轻。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你就是个怂货。"

    我被戳得体无完肤,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因为她说得对。

    我就是怂。

    她妈看不起我,我不敢争。

    她同事嘲笑我,我假装没听到。

    她要给我钱让我去进修,我觉得那是施舍。

    我的自尊心比纸薄,但我把它当成钢铁。

    然后带着孩子跑了。

    "苏锦,我——"

    "你什么?"她打断我,"你要说对不起?三年了,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够吗?"

    "不够。"

    "你要说你会补偿?你拿什么补偿?你那个手机壳摊子?"

    "我——"

    "还是你要说你有苦衷?你自卑,你配不上我,你不想拖累我?"

    每一句都精准命中。

    我发现三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么了解我。

    了解到让我无处可逃。

    沉默了好一会儿。

    北北突然抬头:"妈妈,你别骂爸爸了。"

    苏锦低头看他。

    北北站起来,小手拽住苏锦的裙角。

    "爸爸每天都很辛苦的。他给北北做饭,给北北洗衣服,还给北北画画。"

    苏锦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晚上还偷偷看手机,"北北继续说,完全不懂什么叫保密,"看一个姐姐的照片,然后叹气。"

    我:"……"

    苏锦看向我。

    "什么照片?"

    "没什么照片。"

    "他在撒谎,"北北揭发得理直气壮,"就是你的照片,妈妈!很漂亮的!"

    空气又凝固了。

    苏锦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刺的嘲讽。

    是一种很复杂的、鼻子发酸的笑。

    "你手机里还存着我照片?"

    "我忘删了。"

    "三年都忘删?"

    "我……记性不好。"

    "你记性不好你还记得怎么跑?"

    我闭嘴了。

    苏锦蹲下来,跟北北平视。

    "北北,你想不想坐飞机?"

    北北两眼放光:"飞机!北北要坐飞机!"

    苏锦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两张机票,明天早上的。"她抬头看我,"你带他回去收拾东西。"

    "去哪?"

    "我家。"

    "什么?"

    "你欠我三年。"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现在开始还。"

    "苏锦,我不——"

    "你有两个选择。"

    她掰着手指。

    "第一,跟我走。以和平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第二,我叫律师来。你单方面带走孩子三年,我们法庭上谈。"

    我愣住了。

    她弯腰凑近我,压低声音:

    "林北,我找了你三年,你觉得我会让你再跑?"

    北北在旁边拍手:"坐飞机!坐飞机!"

    我看看她,又看看我儿子。

    叛徒。

    亲生的叛徒。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机场。

    行李箱里装着我和北北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两盒手机壳颜料,一本素描本,还有北北那辆已经报废的遥控车。

    他坚持要带。

    "它立过功的。"他说。

    我看着那辆四脚朝天、轮子掉了一个的遥控车,心想,是啊,它帮你撞出了你妈,功勋卓著。

    苏锦没来送机。

    她昨晚发了条微信:"机票已发邮箱,有人接机。不用紧张。"

    然后发了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让我后背发凉。

    过安检的时候出了第一个问题。

    安检员扫了一眼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北北。

    "这是您的孩子?"

    "是。"

    "怎么证明?"

    我掏出户口本。

    安检员看了半天:"父子关系……好的,过吧。"

    北北冲安检员挥手:"叔叔再见!"

    安检员笑了:"小朋友再见。"

    北北又说:"叔叔你的头好亮啊!"

    安检员的笑容凝固了。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夹着他火速冲了过去。

    上了飞机。

    头等舱。

    苏锦订的头等舱。

    我这辈子第一次坐头等舱,我儿子比我适应得快多了。

    他一屁股坐进去,左摸摸右看看,然后对空姐说:"姐姐,有没有果汁?"

    空姐笑着递给他一杯橙汁。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比爸爸冲的唐好喝。"

    我冲的是维C泡腾片。

    两块钱一管。

    飞机起飞后,北北兴奋劲更大了。

    旁边座位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金边眼镜,一看就是做生意的。

    北北盯着人家看了十秒。

    然后探过身去。

    "叔叔,你好帅啊。"

    中年男人被逗乐了:"小朋友,你也很帅。"

    "叔叔你是干什么的呀?"

    "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建材生意。"

    "哇!"北北一脸崇拜,"那你一定很有钱!"

    男人笑出了声。

    我在旁边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一栋别墅。

    "北北,别打扰叔叔。"

    "没事没事,"男人摆手,"这孩子太可爱了。"

    然后北北说出了让我灵魂离体的话。

    "叔叔,你当我干爹好不好?"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空姐偷笑到肩膀发抖。

    我想打开舱门跳下去。

    "北北!"

    "怎么啦爸爸?赵爷爷说,多认几个干爹不吃亏。"

    老赵,我回去弄死你。

    中年男人倒是大度,哈哈笑了:"行啊,干爹就干爹。来,干爹给你个红包。"

    他掏出手机扫了个微信红包。

    一千块。

    北北收到后开心地喊:"谢谢干爹!"

    然后转头对我说:"爸爸,赵爷爷说得对!"

    我默默接过手机,把红包退了回去。

    男人拍了拍我肩膀:"兄弟,你这儿子,以后不得了。"

    对。

    不得了。

    迟早把我命了。

    【第六章】

    落地。

    出了航站楼,一辆黑色商务车等在出口。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制服,很精神。

    "林先生,您好,苏总让我来接您。"

    苏总。

    苏锦现在是"苏总"了。

    三年前她还只是她爸公司里的一个小主管,天天跟我抱怨甲方是傻叉。

    三年后——苏总。

    我提着我的烂行李箱上了车。

    北北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兴奋得不行。

    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我探头看了一眼。

    一栋独栋别墅。

    不是那种暴发户金碧辉煌的款式,是那种低调到让你觉得"这设计师收费肯定按平方厘米算"的款式。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旗袍,戴翡翠。

    苏锦她妈。

    李蕙兰。

    三年前最讨厌我的人之一。

    另一个是苏锦她爸,但他一般不发表意见,因为在家里没有话语权。

    李蕙兰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时,眉头皱了一下。

    看到北北从车上跳下来时,她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北北站在她面前,仰着小脸。

    三岁的孩子白白嫩嫩,大眼睛忽闪忽闪。

    他歪头看了看李蕙兰,然后——

    "奶奶好!"

    李蕙兰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谁教他的?

    北北继续发挥:"奶奶你好漂亮呀,比爸爸手机里的照片还漂亮!"

    我手机里没有李蕙兰的照片。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

    但李蕙兰的嘴角肉眼可见地往上翘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北!小名北北!"

    "几岁了?"

    "三岁!"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么大!"

    李蕙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北北的长相,说实话,嘴巴像苏锦,眼睛也像苏锦。

    像我的部分——

    耳朵。

    就耳朵像我。

    李蕙兰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伸手摸了摸北北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她站起来,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看向我。

    "进来吧。"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一路辛苦了"。

    就两个字。

    比三年前态度好了一点。

    三年前是一个字都不想跟我说。

    我拎着箱子进了门。

    客厅里,苏锦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她看到我进来,放下平板,对北北招招手。

    北北飞奔过去。

    "妈妈!"

    苏锦抱起他,亲了一口额头。

    然后看向我:"行李放客房,三楼左手第二间。"

    "哦。"

    "下午两点吃饭。"

    "哦。"

    "别那么紧张,又不是要吃你。"

    李蕙兰在厨房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我的汗没停过。

    【第七章】

    下午。

    吃饭。

    饭桌上有五个人。

    苏锦、李蕙兰、北北、我。

    还有一个男人。

    周翰。

    三十出头,穿定制衬衫,戴百达翡丽。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得像AI生成的。

    苏锦介绍:"这是周翰,我公司的合作伙伴。"

    周翰站起来,主动伸手:"你好,你就是林北?久仰。"

    我跟他握了握手。

    他的手劲比必要的大了一点。

    那种"我是故意的"的大。

    我没回力。

    不是怂,是懒得跟他较劲。

    坐下后,周翰很自然地坐在了苏锦旁边。

    那种自然,不是第一次来的自然,是来了很多次的自然。

    李蕙兰对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笑脸,夹菜,问他最近忙不忙。

    对我——"吃饭。"

    两个字。

    吃饭期间,周翰开始聊天。

    表面上是跟所有人聊,实际上每句话都在对着我。

    "苏总最近那个商业中心的项目,招标会上直接把对手打懵了,漂亮。"

    苏锦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听说林兄之前是做美术的?"

    "算是。"

    "美术好啊,"他笑了笑,"我有个朋友也是搞艺术的,现在在798有个工作室,一幅画能卖几十万。"

    话锋一转。

    "不过他是央美毕业的就是了。林兄是哪个学校?"

    "没上过美院。自学的。"

    "自学的啊……"他点点头,语气里的轻描淡写比刀子还利,"也挺不容易的。"

    苏锦放下筷子:"周翰,吃饭。"

    "对对对,吃饭。"

    安静了半分钟。

    周翰又开口了:"林兄现在是做什么生意?"

    "摆摊。"

    "摆摊?"他挑了挑眉,"什么摊?"

    "手机壳。"

    "哦——"他拉长了声调,"手机壳啊,也是个行业。"

    那个"也"字,我听出了三层意思。

    李蕙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锦的嘴角绷紧了。

    我没说话。

    北北在旁边啃鸡腿,吃得满嘴油。

    周翰低头看了看北北,笑容更大了:"这就是小北吧?长得真像苏总。"

    他伸手想摸北北的头。

    北北偏了一下。

    "叔叔,你手上有油。"

    周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刚拿过排骨。

    "哈哈,"他干笑了两声,把手缩回去擦了擦,"小孩子真可爱。"

    然后他继续看着北北,眼神里带着一种"策略性的温柔"。

    "小北,叔叔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一个遥控汽车。

    不是拼夕夕那种二十块的。

    是那种专柜里大几百的合金模型遥控车。

    兰博基尼的。

    北北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他。

    然后非常认真地说:"谢谢叔叔,但是我已经有车了。"

    "你那个不是坏了吗?"周翰笑。

    "坏了也是我的车。"

    北北扭头看我:"爸爸说了,自己的东西最珍贵。"

    全桌安静了。

    周翰脸上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苏锦端起水杯,挡住了嘴角的弧度。

    我没忍住,摸了摸北北的脑袋。

    这一次。

    我儿子干得漂亮。

    【第八章】

    饭后。

    李蕙兰收拾桌子,苏锦去书房接电话。

    客厅里就剩我、北北和周翰。

    周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起一杯茶。

    他没再伪装了。

    "林兄,"他啜了口茶,"说真的,你觉得你跟苏锦还有可能吗?"

    我靠在椅背上没吱声。

    "三年了,你在一个小县城摆摊,她在这边已经是集团副总了。"

    "我知道。"

    "你们的差距,不是三年能缩的。是三十年也缩不了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我说这些不是看不起你,是替苏锦考虑。她这几年一个人撑着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你很了解她?"

    "至少这三年,她身边的人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扎得很准。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缺席了三年。

    周翰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下摆:"苏锦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一个躲在角落里摆地摊的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林兄,趁还没陷太深,回去吧。"

    语气是关心的。

    眼睛是得意的。

    他走了之后,北北从沙发缝里钻出来。

    "爸爸,那个叔叔好讨厌。"

    "怎么讨厌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三岁小孩说出这种话,我有点震惊。

    "还有,"北北掰着手指头,"他上次来的时候,在电梯里偷偷踢妈妈的猫。"

    "什么?"

    "嗯!就是毛毛,妈妈养的那个白猫。他以为没人看见,但是北北在妈妈手机里看到了电梯监控。"

    "你怎么会看到监控?"

    "妈妈的手机没有密码呀。"

    我沉默了一会儿。

    "北北,这事你跟妈妈说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北北刚来,不确定。但是北北看到了。"

    晚上。

    苏锦把北北哄睡后,来到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她打开灯,看到我还在。

    "没睡?"

    "睡不着。"

    她在我对面坐下。

    "周翰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走。"

    "你怎么想?"

    "我在想,他说得对不对。"

    苏锦皱了皱眉。

    "他说得对不对不重要,我问的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觉得……"我搓了搓脸,"我确实配不上你现在的生活。"

    "又来了。"

    "不是又来了,是事实。我一个摆摊的,在这里——"

    "林北。"

    她打断了我。

    "你三年前就是用这套说辞跑的。你要是再用一次,我就真的叫律师了。"

    我闭嘴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让周翰坐主位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是你的。从三年前到现在,一直空着。"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三年。"她看着我,"我换了四个私家侦探。前两个没找到你,因为你换了名字、换了城市。第三个找到了你的城市,但你又搬了一次摊。第四个——"

    她顿了一下。

    "第四个上个月给了我定位。我本来打算下个月去找你。"

    "结果北北的遥控车先找到了你。"

    她笑了一下,笑里面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你说配不上我。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一个人配不配得上?"

    "白天当苏总,晚上回家连个吵架的人都没有。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相亲排到了下个月。周翰三天两头献殷勤,我烦都烦死了。"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不说话。

    "我最恨的不是你跑了,是你带走了北北,还让我连恨你都恨不彻底——因为你居然把他养得那么好。"

    她的鼻子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锦这个人,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包括在我面前。

    我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蹲下。

    "对不起。"

    "迟了三年了。"

    "我知道。"

    "你以为道歉有用?"

    "没用。但该说。"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在我肩膀上拧了一把。

    很用力。

    疼得我龇牙咧嘴。

    "这是第一年的。"

    又拧了一把。

    "这是第二年的。"

    第三把,她手停在半空。

    没拧。

    轻轻搭在我肩上。

    "第三年的,你慢慢还。"

    【第九章】

    接下来几天。

    我开始在苏锦家住下了。

    状态介于"上门女婿"和"免费保姆"之间。

    李蕙兰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从"不想搭理"变成了"勉强搭理"。

    主要功臣是北北。

    这小子的嘴甜到让我都嫉妒。

    每天早上:"外婆今天做的粥好好喝!"

    中午:"外婆今天的裙子好好看!"

    晚上:"外婆晚安,北北最喜欢外婆了!"

    李蕙兰嘴上说"别贫嘴",手上的零食塞得比谁都快。

    但对我——

    "地拖了没?"

    "碗洗了没?"

    "你那个行李箱放好了别碍事。"

    我活得像个保洁阿姨。

    苏锦偶尔在旁边看着,不帮忙,但嘴角一直是弯的。

    "挺好的,适应一下。"

    我知道她在报复。

    快乐地报复。

    周翰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东西——一大束花,一瓶红酒,还有一份企划书。

    企划书是正事——一个商业合作项目。

    花和红酒是私事。

    苏锦在书房跟他谈项目,我在客厅带孩子。

    四十分钟后,书房门开了。

    周翰走出来,表情不太好看。

    苏锦跟在后面,脸色平淡。

    "周翰,这个项目条款再调一下。有些条件我不能接受。"

    "哪些?"

    "第七条和第十二条。利润分成比例不合理。"

    "那是我让了一步的结果。"

    "让得不够。"

    周翰深吸一口气,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看,我在跟她谈几个亿的生意,你在客厅陪孩子搭积木。"

    我确实在搭积木。

    搭了一座城堡。

    北北在旁边指挥:"这里放一个,那里放一个,爸爸你搭得歪了!"

    周翰扣了扣衬衫袖扣,走过来。

    "林兄,整天陪孩子玩也挺好的。不过你也该想想正事了吧?总不能一直吃苏总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挑不出毛病。

    我放下积木。

    "周总说得对。"

    我站起来。

    "正好有件事想问你。"

    "请说。"

    "你公司那个新楼盘的VI设计,是不是还没定?"

    周翰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锦书房里有你们的项目资料。不是我偷看的,北北翻出来的。"

    北北:"对!是北北翻的!"

    这小子倒是坦荡。

    "你那个设计方案,用色太保守了,字体也过时。定位是年轻客群,但整个视觉系统像是给银行做的。"

    周翰脸色变了。

    苏锦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

    "你……你懂设计?"

    "我摆摊卖手机壳,壳上的图是我自己画的。"

    我走到角落,打开我那个烂行李箱。

    翻出素描本。

    递给他。

    周翰翻了几页,表情从不屑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沉默。

    苏锦走过来,也看了一眼。

    素描本里有手机壳的设计稿,有给北北画的绘本故事,还有一些我闲暇时画的商业插画练习。

    三年。

    我不是只在摆摊。

    我每天晚上等北北睡了,都在画东西、学东西。

    接了一些线上的设计私活——LOGO、包装、插画。

    不多,但够我存下一笔钱。

    我没说过这些。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我就是个摆摊的,顺便画画。

    但那些画,是实打实的功夫。

    周翰合上素描本。

    他没说话。

    苏锦伸手把素描本拿了过去,慢慢翻着。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几页画的是北北。

    从刚出生到三岁。

    每个阶段一张。

    旁边用铅笔写着日期。

    最后一页——

    画的是苏锦。

    凭记忆画的。

    有些细节不准,但轮廓、神态——是对的。

    苏锦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把素描本合上,还给我。

    "画得不好,"她说,"鼻子歪了。"

    但她别过头去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周翰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先走了。"

    没人留他。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北北冲他挥了挥手。

    "讨厌叔叔再见!"

    我赶紧捂他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周翰的脚步声。

    走得特别快。

    特别急。

    特别用力。

    苏锦看了我一眼。

    "你儿子像你。"

    "哪里像了?"

    "嘴欠。"

    【第十章】

    周翰走后第三天。

    他在生意上动了手脚。

    之前谈的合作项目,他直接毁约了。

    理由很官方——"公司战略调整"。

    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锦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咖啡。

    她放下杯子,表情没什么波动。

    "意料之中。"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

    "你能做什么?"

    不是嘲讽。

    是真的在问。

    "你那个项目的整套VI,我可以重新做。免费的。"

    "免费?"

    "就当我还你那张机票钱。"

    她笑了。

    接下来一周,我把自己关在客房里。

    白天带北北,晚上做设计。

    七天。

    我交出了一整套品牌视觉方案。

    LOGO、色系、字体、应用场景,全套。

    苏锦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你这三年只是在摆摊?"

    "摆摊也是一种修行。"

    "少来。"

    她把方案带到了公司。

    结果出来的时候,是她团队的设计总监打来的电话。

    "苏总,这谁做的?比我们原来的方案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苏锦看了我一眼。

    "一个摆地摊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苏锦没有用周翰的公司。

    换了合作方。

    新方案用了我的设计。

    周翰知道消息的时候,据说在办公室摔了茶杯。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周末。

    苏锦破天荒休了一天假。

    她带着我和北北去了一个公园。

    普通的公园。

    没有迈巴赫,没有商务车。

    她开了一辆小电车。

    北北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辆已经完全报废的遥控车。

    他举着它对着太阳看。

    "爸爸,你说车车还能修好吗?"

    "修不好了,爸爸给你买新的。"

    "不要新的。就要这个。"

    "为什么?"

    "因为是它让我找到妈妈的呀。"

    前座的苏锦方向盘歪了一下。

    我伸手帮她扶正。

    她没看我。

    但是手背蹭到我的时候,没有躲。

    到了公园。

    北北去喂鸽子了。

    我和苏锦坐在长椅上。

    阳光很好。

    "苏锦。"

    "嗯?"

    "我不会再跑了。"

    她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

    "你要是再跑,我就不找你了。"

    "我知道。"

    "我会直接把你告上法庭。"

    "我知道。"

    "然后让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行。"

    "赔不起就用手机壳抵。"

    "我画一辈子够不够?"

    她终于转头看我。

    眼睛很亮。

    带着三年的委屈,三年的想念,三年的故作坚强。

    "不够。"

    "那两辈子?"

    "再加一辈子。"

    "成交。"

    远处传来北北的尖叫声。

    "爸爸——!鸽子啄我了——!救命——!"

    我站起来,冲过去。

    苏锦在身后喊:"别跑那么快,公园地滑——"

    我没回头。

    但我在跑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风穿过树叶的间隙落在肩膀上。

    北北被鸽子追得满地打滚,手里还死死攥着那辆破遥控车。

    我把他捞起来。

    他搂着我的脖子,委屈巴巴地说:"爸爸,鸽子欺负我……"

    "谁让你拿薯片逗它们的。"

    "北北想跟它们交朋友……"

    苏锦走过来,从包里拿出湿巾给北北擦脸。

    北北看看她,又看看我。

    然后咧嘴笑了。

    "爸爸妈妈都在。"

    他说了一句话。

    很短。

    很轻。

    但我听见的时候,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苏锦也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

    然后她假装没事,拽了拽我的袖子。

    "走了,去吃饭。"

    "吃什么?"

    "北北选。"

    "北北要吃麦当劳!"

    苏锦看了我一眼:"你看,你把他养得多没出息。"

    "跟你儿子一样。"我说。

    她瞪了我一眼。

    但没发火。

    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公园的小路上。

    一个大的,一个稍小的,中间牵着一个特别小的。

    歪歪扭扭的。

    但连在一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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