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网游小说 > 袁天罡的局,我李存勖,不奉陪! > 第358章 你不来!天子来!
    三日后,水丘昭券回到了杭州。

    钱元瓘在偏殿召见了他。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常服,面容稍显肥硕。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水丘昭券身上,等着他开口。

    水丘昭券先是行礼,然后垂手站着,斟酌了很久的措辞,才开口。

    “大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臣此次去洛阳,见到了冯相,也见到了天子。”

    钱元瓘急切道,“天子怎么说?”

    水丘昭券沉凝道,“天子说他等大王去洛阳。”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去洛阳……”他问道,“那还能回来吗?”

    水丘昭券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去了,能不能回来,不是他们能决定的。李存勖高兴了,或许能回来;不高兴了,也许就永远留在洛阳了。

    可不去呢?

    不去,唐军就会来。到那时候,不是钱元瓘一个人去不去的问题,而是整个吴越会不会血流成河的问题。

    “大王,”水丘昭券低声道,“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拖。”

    钱元瓘看着他。

    “臣在洛阳的时候,听冯道说了一句话。”水丘昭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钱元瓘耳里。

    “他说,‘天子考虑的只有一个——天下,必须是完整的天下。’”

    钱元瓘的脸色变了,这已经是明示了!

    那张肥硕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开口

    “你下去吧,让孤好好想想。”

    水丘昭券闻言行礼,退出了偏殿。

    殿门轻轻合上,偏殿里只剩下钱元瓘一个人。

    那天夜里,钱元瓘没有睡。

    他躺在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身旁的王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父亲钱镠。

    父亲在世的时候,吴越还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国。

    四面皆敌,可父亲硬是靠着一股韧劲,在这夹缝中撑了下来。

    父亲常说,吴越的立国之本,是“善事中原”。

    不管中原是谁当皇帝,梁也好,唐也好,吴越都要恭敬有加,岁岁纳贡,代代称臣。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吴越这一方水土。

    他做到了。李存勖灭梁之后,他第一个遣使朝贺,第一个进贡称臣。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吴越,保住钱家的基业。

    可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李存勖要的不是称臣,是纳土!

    想到这里,钱元瓘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吴越,他的吴越啊!

    他翻身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他站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父亲,儿该怎么办?”

    只可惜,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一早,钱元瓘传令召集群臣。

    偏殿里坐满了人。胡进思、水丘昭券、章德安、钱弘僎,还有几个重要的文臣武将,悉数到场。

    钱元瓘坐在主位上,面色比昨日更差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天子让孤去洛阳。去,不知能不能回来;不去,天子大概就要起兵讨伐。”

    “孤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钱弘僎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是钱元瓘的侄子,年纪不大,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愤懑,声音也高了几分:

    “大王,去不得!”

    “天子让您去洛阳,名为朝见,实为囚禁!您去了,还回得来吗?”

    “吴越虽小,可也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咱们有江有海,有钱粮有兵马,未必就不能……”

    “不能什么?”水丘昭券冷冷地打断了他,“大郎君,您想说的是未必就不能打,是吗?”

    钱弘僎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水丘昭券站起身,朝钱元瓘行了一礼,沉声道:“大王,臣不敢说让您去,可臣更不敢说让您不去。”

    “臣刚从洛阳回来,亲眼看到了天子的军威。吴越若是抵抗,能撑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

    “到那时候,城破国亡,大王就算想去洛阳,也没有机会了。”

    钱弘僎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章德安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他是武将,打了半辈子仗,最清楚打仗的事。

    吴越在大唐眼里,就跟大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可让他开口劝大王去洛阳,他也做不到,只得沉默着。

    水丘昭券说完,退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觉得钱元瓘去了洛阳,除了没了吴越的王位,其它该有的,那位‘李天下’不会少给,这已经是小国体面的结局。

    可不去……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胡进思。

    胡进思坐在下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克开,”钱元瓘开口,“你怎么看?”

    胡进思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好像真的睡着了。

    “胡令公?”钱弘僎忍不住叫了一声。

    胡进思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钱元瓘身上。

    “大王,”他粗声道,“老臣没有什么可说的。”

    钱元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上一次议事时,老臣说过了。”胡进思的声音不紧不慢,“天下大势已定。吴越能做的,就是顺势而为。”

    “去洛阳,大王不愿意。可不去,天子就会来。”

    “这不是老臣能改变的事,也不是在座的任何人能改变的事。”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老臣老了,如此重要的朝会上,竟然都睡着了。大王若是信得过老臣,老臣就再待几日;若是信不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了下来。

    “就请大王罢免老臣的职务,让老臣回家养老。”

    殿内哗然。

    钱弘僎猛地站起来,“胡令公,您这是做什么!”

    水丘昭券也皱起了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胡进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钱元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想到胡进思会来这一出。他本以为,胡进思就算不劝他去洛阳,至少也会说几句有用的话。

    可胡进思倒好,直接撂挑子了!

    “克开,”钱元瓘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是做什么?孤没有说要罢免你。起来说话。”

    胡进思没有起来。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低沉:“大王,老臣是真的老了,力不从心了。”

    “请大王恩准。”

    话落,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