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烛火通明
李存勖靠在椅上,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殿中央那道红色身影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钟小葵单膝跪地,一袭红色劲装,面容冷峻,周身透着干练利落的气息。
“起来吧!”李存勖淡淡开口。
“是!”
随着钟小葵称是,李存勖再度开口,“世里奇香,如今如何了?”
钟小葵抬起头,声音清冽:
“回陛下,她这几日在洛阳城里转悠,去过城西东丹王的宅子附近,也去过宫门。不过,知道进不去,便走了。”
李存勖点了点头,“像是个聪明人。”
钟小葵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不过,”李存勖话锋一转,“可越是自以为聪明的人,越容易做出蠢事。朕不放心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钟小葵脸上:“只要她还在洛阳,她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禀报。”
“必要时——”说到这里,李存勖的声音冷了几分,“可以斩首。”
钟小葵心头一凛,抱拳道:“臣遵命。”
李存勖又开口道:“朕从殇里抽两个人给你。另外两个,留在上清那个院子里,看着耶律质舞,她快醒了。”
钟小葵抬起头,还是那一板一眼的模样,恭敬称是。
“去吧。”
钟小葵站起身,躬身行礼,退出殿外。殿门轻轻合上,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快,殿门被推开,李存忍走了进来。
出乎意料的,她今日换了一身深色衣裙,发髻挽得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美。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冷。
李存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十三,你的伤好了?”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关切。
李存忍走上台阶,停下脚步,微微点了点头:“好了二哥。”
李存勖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忽然伸出手,搭在她的肩上。内力涌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然后收回。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大天位。”他说。
李存忍没有说话,不过心底还是开心的,她想为二哥再做些事。
随后,李存忍走上前开口道:“二哥,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你跟钟小葵说的话。”
李存勖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监视世里奇香的事,”李存忍转过头,看着他,“让我去吧。”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存忍继续道:“我的伤好了,修为也突破了大天位。总这么待在殿里,闷得慌。正好有这个机会,也可检验一番。”
李存勖自然没理由拒绝自己女人的合理提议,笑了声。笑声不大,却透着几分无奈、宠溺。
“去吧。”他摆了摆手,“不过,小心些。那个女人不简单,寻常中天位比不得。”
李存忍忽得再上前,抱住了李存勖………
洛阳,西街,安置漠北人的宅子里,世里奇香的厢房内一片黑暗。
她没有点灯,只是坐在椅上,手里握着那把短刃,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藏在黑暗中的野猫。
进不去,她进不去宫门,即便是报了漠北使团的身份。
此刻的她已经很忧心了,整整数日,没有大萨满的一点消息。
要是那李存勖……只怕大萨满如今……
而且自那日后,她再没有去过城西,怕被人盯上。
或者说,她担心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些人知道她去过东丹王的宅子附近,知道她在打探什么。
所以她回来了,等着,也只能等着。
………
次日夜里,换做明月走进厢房
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轻轻摇曳,火光将榻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明月走到榻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此刻睁开了。赤红色的眼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透着冷漠。
不知怎的,明月的心下意识猛跳了一下,那周身阴冷的气息,比昔日她第一次见李存忍要渗人得多。
“你…你醒了?”她开口道。
耶律质舞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就这么站着,站了好一会儿。
耶律质舞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躺着、眼睛睁着,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明月看着她,开口道:“你昏迷了好几天,身子虚,这两日不要下床走动。伤口每天换两次药,等结痂脱落,就没事了。”
“药是宫中侍女换的……”
耶律质舞依旧没有说话。
明月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自杀?”
明月不明白这一点,生命是脆弱的,从幼时差点冻死,被师父捡回来,至今,她都记得这一点。
耶律质舞目光依旧无神,只透着那惯有的清冷。
明月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道: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再想死。”
“毕竟,活着可比死难多了……”
耶律质舞闻言,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身下的被褥。
明月推开门,走了出去。厢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竹叶沙沙作响。
外面清风还在等着自己的师妹,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迎了过去。
随后更是开口,“师妹,今日怎么这么久。”
只见明月神色严肃道:“赶紧禀告师父、陛下,那漠北女人醒了。”
清风闻言,脸色也没了淡笑,一脸正色道:“我现在就进宫,师妹你去找师父,自己一个人千万不能再进屋。”
两人虽然内力、武功境界都谈不上高,但好歹也是中星位,却仅仅只是站在那漠北女人身边都顿感不适,足见其危险。
………
等清风骑马赶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翻身下马,对守门的甲士亮出令牌,快步朝偏殿跑去。
偏殿内,烛火通明。李存勖靠在椅上,正在批奏章。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清风一头撞进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陛下!陛下!那个漠北女人……她醒了!”
李存勖放下笔,靠在椅上。
“醒了?”他嘴角微微勾起,“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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