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烛火通明，李存勖正靠在椅上，案上是一沓处理好的奏章，奏章旁边是一盏茶和一把精致的弯刀。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温韬快步走入，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臣温韬，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存勖开口道。
温韬闻言站起身来。
“找到了？”李存勖问。
听到这话，温韬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回陛下，臣找到了袁天罡的尸身。只是……”
“只是什么？”
温韬抬起头，看了李存勖一眼，这才回道：“陛下，袁天罡的心脏……不见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温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李存勖会怎么反应。
可等了片刻，上首却没有任何动静。
他抬眼看去，发现李存勖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像是早就知道，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还有呢？”李存勖问。
温韬愣了一瞬，连忙又道：“臣没有找到长生不老药的丹方。臣已仔细搜过地宫，除了袁天罡的尸身和一个竹简，什么都没有。”
“臣斗胆猜测，那丹方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又或许……”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
连忙又改口说道：“又或许被人取走了。”
李存勖没有说话，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温韬脸上。
温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敢再开口。
他不知道李存勖在想什么，不过好在，李存勖没有生气，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再被派往前线去探查敌情了——一个中星位干着中天位的事。
“丹方的事，不急。”李存勖放下茶盏，淡淡道，“慢慢找，朕等得起。”
温韬连忙躬身：“臣遵旨。”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不急？”
单是长生不老这四个字放在台面上，自古以来就没人能接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他觉得李存勖对那长生不老药很在意，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让他去挖袁天罡的墓。
可这玩意儿，哪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从进殿到现在，李存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案上那柄弯刀。
那是一柄漠北风格的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刀柄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温韬的心头微微一跳。那刀，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存勖忽然伸手，拿起那柄弯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朝温韬抛了过来。
温韬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刀柄入手，沉甸甸的，透着一股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鞘上的纹路，又抬起头，看向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打开。”李存勖淡淡道。
温韬握住刀柄，缓缓拔出。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照亮了他的脸。
刀刃上刻着几个契丹文字，刀身上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被人常年使用过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契丹文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惊讶。
“你认识？”李存勖问。
温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沉声道：
“回陛下，这是耶律阿保机的佩刀。臣当年见过，不会认错。”
听到这话，李存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温韬。
温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对是错。他双手捧着刀，恭敬地递了回去。
随后，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将怀里的竹简也拿了出来，开口道：“陛下，这是在墓里找到的。”
一旁的内侍上前，两样物件被摆上了托盘，最后被放置在案上。
紧接着，李存勖又开口了，“东丹王耶律悖，你可知道？”
温韬一怔，脑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东丹王？耶律阿保机的长子？他不是应该在漠北吗？
“臣……听说过。”他小心翼翼地道。
“他来了洛阳。”李存勖转过身，看着他，“投奔朕来了。”
温韬心头一震。耶律悖投奔大唐？这可是大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李存勖告诉他这些，不是要听他发表意见，而是要他做什么。
“朕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李存勖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有三个原因。第一，他没有易容。当世能在易容术上骗过朕的人，还没有出生。”
温韬点了点头。李存勖的易容术，他是知道的。
当年，李存勖就是靠着易容术脱身藏匿。他说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易容成功，那就是真的没有。
“第二，”李存勖继续道，“能拿着耶律阿保机生前佩刀的人，除了他的嫡长子，不会有别人。”
温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弯刀，心中了然。
“第三，”李存勖的嘴角微微勾起，“据朕得到的消息，他整日喝茶、看汉书、学兵法，一副中原人的模样，符合他那性子。”
温韬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耶律悖是真的。”李存勖看着他，“朕留他在洛阳，自有安排，若无事，你也可接触一下。”
“另外，继续查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墓。朕要你找到那个丹方，不管它存不存在。”
温韬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遵旨。”
心中却是暗自腹诽，“果然还是着急……”
“至于李淳风的墓……”李存勖顿了顿，“也要尽快。”
“臣遵旨。”他干脆应下，打算等会退下，就先去见见那所谓的耶律悖，试探虚实，没问题就赶紧去挖墓，反正离洛阳远远的。
李存勖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温韬巴不得如此，赶紧躬身行礼，退出殿外。殿门轻轻合上，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那个竹简还摆在案上。
李存勖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篆字——“李”！
李存勖将其打开，里面是一个帛书，展开一看是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沙陀承唐，终是旁支窃鼎，却也认了这残局。长生非福，不可求。”
不知怎的，这行字看完，耳边依稀能回想起那“沙哑”的声音。
李存勖先是瞳孔微缩，随后冷笑，“故弄玄虚。”
随后更是掌心发力，一股白金色火焰涌起，只是瞬间，便将帛书燃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