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
倾国倾城跪在地上，等了半天不见动静。
两人偷偷抬起头，只见李存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打量着。
倾国当即对着一旁的倾城小声嘀咕道：“他不会是看上俺们了吧……”
说是小声嘀咕，可倾国那嗓音小也小不到哪去。
李存勖闻言，嘴角微微抽了抽，终于还是开口：“起来吧。”
倾国倾城齐齐站起身来。只是两人站在一块，一个虎背熊腰像座山，一个瘦小干瘪像根柴，怎么看怎么怪异。
李存勖在殿中主位坐下，目光再次落在两人身上。
“耶律塔不烟，耶律塔不花。”他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
“契丹公主，耶律阿保机的妹妹。”
两人没有否认。
李存勖继续道：“听说你们在中原闹了一场，然后又跑到南峪县去。”
“朕的人，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们请来的。”
“请？”倾城小手向前一指，忍不住嘟囔道，“明明是抓……”
话没说完，就被倾国靠近耳边开口，“妹儿啊，人在屋檐下……”
李存勖看着这对活宝，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说吧，你们潜入中原，意欲何为？”
倾国倾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找男人！”
刹那间，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倾国补充道：“俺们听说中原男人俊俏，想来瞅瞅。结果刚到中原，还没瞅着几个，就遇到几个不知死活的……”
倾城配合接话道：“后来到南峪县，好不容易有几个俊俏男人陪着，又被抓了。”
李存勖静静地看着两人，目光平静，却让倾国倾城莫名有些心虚。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找男人？”声音不高，却透着意味深长的语气。
“朕怎么听说，你们要找的，是个叫张子凡的人？”
倾国倾城脸色齐齐一变。
倾国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那又怎样？俺们就是想找张郎！他……”
“他欠俺们钱！”
倾城连忙附和：“对对对！欠钱！欠了好多钱！”
李存勖忽然笑了，让倾国倾城心里直发毛。
“欠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玩味，“张子凡好歹也是天师府的少主，就算天师府如今没落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靠你们接济吧？”
倾国嘴硬道：“咋？咋不会？！”
李存勖摇了摇头。
“你们不说实话，”他缓缓开口，“朕怎么知道，该不该放了你们？”
倾国倾城对视一眼，她们当然是来找张子凡的，可她们不敢说。
这个皇帝这么厉害，要是让他知道张郎对她们很重要，他肯定会抓住张郎，用来要挟她们，再要挟契丹。
她们可不傻。
倾国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道：“俺们就是来找男人的！张郎……张郎是俺们看上的男人！咋了？不行啊？！”
倾城也鼓起勇气，大声道：“对对对！俺们看上他了！想把他抢回契丹！咋了？！”
两人的声音一时大了些，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殿内原本肃立的几名亲卫当即眼神一凛，齐刷刷上前几步，手掌按在刀柄上。
倾国倾城的嗓门瞬间卡在喉咙里。
倾城的脖子还梗着，可那气势已经像被戳破的皮球，一点点瘪了下去。
她眼珠子转了转，瞥见那些亲卫冷冰冰的目光，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发出“咕咚”一声。
倾国更是下意识靠近倾城，“妹……妹儿啊……”
“姐姐…”倾城的声音也弱了下来。
两人挤在一起，心里都是暗道：“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说话声大点就要被杀？这中原皇帝也太吓人了！”
李存勖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随后淡笑着看向倾国倾城，说道：“抢回契丹？”
“对！”两人齐声道。
倾国倾城被他的笑，整得有些发懵，不知道这皇帝又在打什么主意。
李存勖收起笑容，看向两人。
“你们可知，你们是契丹公主，朕与契丹已是敌对。按我大唐律，你们此番行径，当斩！”
“不过，”李存勖话锋一转，“你们重情重义，朕倒是欣赏。”
倾国眼睛一亮：“那你要放了俺们？”
这一连串下来，两人的心里可谓是起起落落。
只见李存勖摇了摇头，“放？不急。
“张子凡如今不在洛阳。你们想找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不如先在朕这儿住下，等有机会了，朕让人带你们去找他。”
倾国倾城佯装欣喜道：“你…你要帮俺们？”
李存勖没有说话。
倾城小心翼翼地试探：“那……那你不拿俺们要挟俺们嫂子？”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朕要要挟述里朵，还用得着你们？”
倾国倾城对视一眼，想想也是。这位皇帝连她们大嫂的大军都打败了，确实用不着拿她们做筹码。
倾国忽然咧嘴一笑，朝李存勖大笑：
“你这皇帝，人还怪好嘞！”
倾城也跟着开口：“就是！”
李存勖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来人。”
殿外立刻有内侍应声而入。
“带她们下去，找一处地方，好生伺候，别怠慢了。”
内侍一愣，看了倾国倾城一眼，连忙低头：“是。”
殿门缓缓合上。
片刻后，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陛下，真要留着她们？”
李存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留着吧。述里朵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这两人，留着也不碍事。”
那身影应了一声，重新消失在阴影中，殿内重归寂静。
李存勖靠在椅上，想起方才那两人的言行，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契丹那边，倒是生了两个活宝。
两人离开后不久，夜色渐深
偏殿内烛火通明，李存勖正批阅着今日送来的奏书。郭崇韬坐在下首，也在翻阅着几份文书，不时提笔批注几笔。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内侍开口道：“陛下……”
李存勖抬起头，“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两道黑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正是那两名派去苗疆的探子。
两人身上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泥点和干涸的血迹，脸上满是疲惫之色——显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
“陛下。”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属下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