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看着贾政，贾政低着头，不说话。她看着贾赦，贾赦面无表情。她看着贾母，贾母闭着眼睛捻佛珠。
她咬着牙，行了一礼道：
“母亲，儿媳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然后也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贾迎春站在角落里，看着王夫人从她身边走过，低着头，行了一礼。
王夫人没有看她，大步走了出去。
荣庆堂里安静下来。贾母睁开眼睛，笑容和蔼的看着贾迎春。
“二丫头。”
贾迎春连忙起身道：
“老祖宗，孙女在。”
“过来。”
贾迎春走过去，站在贾母面前。贾母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好孩子。老婆子也没想到陛下这么看重你，这是你的福气啊！
日后入了宫，切记好好伺候陛下。
以后在陛下面前多提提宝玉，以宝玉的能力，你们俩一内一外，定能光大我贾家门楣。还有明天开始和凤丫头好好学习学习如何管家。”
“好的，老祖宗。”
贾母松开她的手，又看着贾赦道：
“老大。你也别怪母亲偏心，去东院当初也是你自己要求去的。
你也别怪你弟弟，老婆子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以后这贾家还是要靠你弟兄两个。日后迎春在后宫还需要倚靠宝玉。”
贾赦心里冷笑，靠宝玉那绣花枕头，怕不是在开玩笑。面上却平静道：“母亲说的，儿子记住了。”
贾母看见大儿子答应下来，满意的点点头道：
“老大，还有陛下那边……你得多上点心。”
贾赦站起来，拱了拱手。
“母亲放心。儿子省得。”
贾母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佛珠在手里一颗一颗地捻过去。
贾赦转过身，看着贾迎春。
“迎春。回去收拾收拾。申时随为父入宫，别迟了。”
“是，父亲。”
贾迎春行了一礼，被司琪扶着出了荣庆堂。院子里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串御用香珠，嘴角翘了起来。
司琪跟在她身后，满脸的笑。
“小姐……不对，大小姐。您说，陛下长什么样？奴婢可听人说，陛下长得跟神仙一样。是不是真的？”
贾迎春的脸红了，没有回答。
“大小姐，您说说嘛。”
“别问了。”
“好好好，奴婢不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大房的正院走去。
……
东院门口，王熙凤靠着门柱站着，目光直直地盯着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贾迎春。
准确地说，是盯着贾迎春手里那串御赐的九香珠。之前她听公公介绍时就心痒难耐，想上手看看这稀世珍宝。
现在眼珠子盯在上面都移不开了。
那串九香珠不大，十八颗珠子串成一圈，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普通木头的颜色，是那种深褐色的、带着油脂光泽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贾琏以前给她弄过一串沉香珠，十八颗花了她二百两银子，她戴着出去显摆了好几天。那串沉香珠跟眼前这串九香珠一比，就是石头跟玉的差别。
平儿站在她身后，看着王熙凤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腰上轻轻戳了一下。
“奶奶，大姑娘过来了。您别站着了。”
王熙凤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痴迷变成热情，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笑容堆了满脸，脚步又轻又快，迎上前去。
“二妹妹……不对，如今该叫大小姐了。”
贾迎春被她这一声“大小姐”叫得脸微微泛红。
“凤姐姐还是叫我二妹妹吧。从小叫到大，突然改口，怪不习惯的。”
王熙凤拉着贾迎春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上，又从手上滑到手腕上……
那串九香珠就挂在贾迎春纤细的手腕上，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这可不能叫二妹妹了。宫里诚公公当着阖府上下说了，你才是贾府的大小姐。
这是陛下的意思。我要是还叫你二妹妹，那不是跟陛下对着干吗？”
王熙凤的声音又脆又亮，说的理直气壮。
贾迎春知道她这是客气，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道：“凤姐姐别笑话妹妹了。”
王熙凤的目光又落在那串九香珠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了。
“二妹妹，这串珠子……能不能让嫂子看看？”
贾迎春见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平时在府里，凤姐姐对她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欺负过她。比起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凤姐姐算是厚道的了。
贾迎春把手腕上那串九香珠取下来，递了过去。
“凤姐姐想看就看吧。”
王熙凤双手接过去，那动作又轻又小心，像是在接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把九香珠捧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这就是九香珠啊。嫂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宝贝，听公公说是用九种名贵香料制成，光是制作就要三年。”
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松手。
“嫂子能不能试戴一下？”
“凤姐姐戴吧。”
王熙凤小心翼翼把九香珠套在手腕上，珠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说不出的舒服。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了一点，连这几日因为先帝驾崩、府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王熙凤恋恋不舍地把九香珠从手腕上取下来，递还给贾迎春。
“这珠子，二妹妹可要收好了。御赐之物，不是府里那些寻常首饰能比的。”
她转过头，看着跟在贾迎春身后的司琪，声音又重了几分。
“司琪，你家小姐心善，这些事她不懂。你可要替她上心。九香珠、碧玉镯、金丝八宝攒珠钗，还有那些贡缎……一样一样登记造册，锁进柜子里。
少了一件，你家小姐没事，你可要掉脑袋的。”
司琪被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些……御赐之物，少了一件就要杀头。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替小姐保管几件好东西。
“凤奶奶，奴婢记下了。奴婢回去就安排两个丫鬟，十二个时辰轮流盯着。门窗都锁好，钥匙奴婢亲自拿着。”
王熙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看着贾迎春，拉着她的手，声音放低了几分。
“二妹妹。嫂子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