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皇子公主。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襒母怀里抱着。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看他。他转向那些抱着孩子的妃嫔们道:
“皇子公主年纪尚小,这几日每日过来朝夕奠、行谥礼即可。其余时间,在各自的宫中安置。不必日日守在这里。”
几个妃嫔与低位遗嫔连忙叩首。
“妾身,谢陛下恩典。”
“卑妾,谢陛下恩典。”
“你们都退下吧。不要打扰朕在这里陪父皇。”
“臣等告退,请陛下节哀。”
“妾身……卑妾……告退。”
殿内安静下来。
夏武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殿门。
呼!装模作样真特么累,赶紧休息休息,等一下就要人来人往了。
老登啊老登,看在皇位的面子上,朕在跪你几天。
唉!
七日速葬,到正式登基,至少还要半个月。
揉了揉太阳穴。估计后面几日自己有的累了。
思绪放空后他又想起那妖精。
刚才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晕厥过去。被宫女七手八脚抬下去的时候,那眼泪还挂在脸上,那哭声还在大殿里回荡……表演得真好。
被宫女抬下去的时候,还隐晦地对自己眨了眨眼。
那一眼,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德感。
呸!
他又不是永安帝的亲儿子。穿越过来六年多,前四年见过两次面,中间一年见过五次。
最后一年自己南巡加在朝鲜,一共见面不过七次。他对永安帝,可没什么父子之情。
不过那女人甜是真的甜,毒也是真的毒。
对他的忠诚度一直在一级二十点徘徊,不过自己也从来没相信过她罢了。
之所以委身于那妖精。可不是自己好色。
那时候皇宫被两个老登掌控得滴水不漏,自己势力弱,得不到宫里消息,被逼无奈才屈服于那妖精的淫威之下。
自己那是为了情报。没错,就是这样。
不过这妖精胆子也太大了。这种时候,还敢当着这么多人面隐晦地邀请自己。夏武摇了摇头。
……
下午。
内侍们开始为皇帝沐浴、整容、括发、穿寿衣。多层礼服,从里到外一件一件地穿。
冠冕从帽到簪,从簪到带,一样一样地戴。设几筵、香案、供桌、酒醴、蔬果,一样一样地摆。
夏武就跪在那里。从早上跪到中午,从中午跪到下午。
人来人往的,做做样子还是要的。
夏武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金砖发呆。金砖上有一道裂缝,从龙榻前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像是大地的伤疤。
“殿下。”
夏武没有抬头。面前多了一个人,跪在身侧,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碗。
碗是白瓷的,碗里是燕窝粥,还冒着热气。燕窝是上好的血燕,粥是文火慢熬的,米粒已经熬化了,稠而不腻。
“属下在御膳房为殿下熬的燕窝粥。殿下从昨日到现在,还未用膳呢。”
声音有些熟悉。夏武抬起头。
一下子看呆了。
素白宫女长衫裹住纤秀身段,粗麻孝带束着细腰,乌发未施半点华饰,只用素麻挽起。
眉目清绝温婉,琼容浸在一片素缟里,不染半分艳色。清冷,雅致。
简直是又孝又俏。
林茸被夏武看得两颊微红。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她低下头,拿起银质小勺,舀了一勺燕窝粥,递到夏武嘴边。
“殿下,需要属下伺候用膳吗?”
夏武回过神来了。又看了一遍林茸的脸。又看了一遍。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接过碗和勺。
“你怎么没有易容就过来了?对了,我那二皇兄呢?你昨晚把他弄哪去了?
刚刚忠顺王还在问。说二皇子不见了,正在到处找。”
林茸跪在身侧,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殿下,二皇子他现在应该快过来了。属下过来,只是想求殿下一件事。”
夏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求他?
自己这位核心属下有什么事需要求自己。他又不管暗部,秀珠在发展海外暗部。
自己对她放心无比,加上现在整个大夏暗部都是她林茸在掌控。她还能有什么事用求自己的?
“林茸,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拐弯抹角了?”
林茸跪着没动。
“属下请殿下恕罪。”
“什么罪?”
“昨夜,属下自作主张,投湖自杀了。”
夏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投湖自杀?”
他用手指了指林茸。
“你说你投湖自杀?你说清楚。我被你弄糊涂了。你站在这里好好的,投的哪门子湖?”
林茸低着头。
“殿下,属下说的是……属下这王妃身份,已经没了。
昨夜成国公安排的人冲进王府,属下就……”
她抬起头看了夏武一眼,又低下头,“就用一具尸体,伪造了投湖自杀。现在属下只是暗部副部长林茸,而不是二皇子的王妃了。”
夏武端着燕窝粥,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当初这王妃身份,还是你自己要求的。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林茸撇过头,不看他。
“不能。”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属下只是不想再披着二皇子的王妃身份了。殿下如果想惩罚属下,属下也认了。”
夏武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行行行。你不愿意就不愿意。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行。谁叫你是孤的人呢。”
低下头,喝粥。燕窝熬得很好,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嘿!别说,林茸你这手艺不错。”
林茸跪在身侧,一动不动。
听着他喝粥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道:
“陛下喜欢就好,以后陛下如果想吃,属下在给陛下做。”
“好!好!好。”
夏武几口把粥喝完,把碗递给她。
“还有吗?”
林茸接过碗。脸上那点笑意藏不住了,从嘴角漫到眉眼。
“有。属下熬了一锅。殿下要是喜欢,属下再去盛一碗。”
“去吧。”
林茸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殿下。”
“嗯。”
“属下不是二皇子的王妃了。”
“知道了。”
“属下现在是林茸。”
“孤知道。”
林茸没有再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大殿外面。
夏武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这姑娘至于反复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