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夏武站在门槛上，停顿了一瞬。
“握草。”
龙榻上躺着一具尸体，是嘛玩意？
老登。
不不不，肯定不是老登，成国公还没那么大胆子弑君。
夏武上前伸出手，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黄布。
永安帝的脸露了出来。
玛德……他感觉自己两眼一黑，老登怎么死翘翘了？
这？？？？？
这一副病入膏肓死亡的人是老登，一年前自己南巡前，不还精神饱满吗？
暗部不是说老登是装病吗？
夏武站在那里，看着永安帝那张瘦得脱相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尸体，他有一点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势力日益壮大的自己，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老登有多厉害。
自己的暗部在神京布局了三年，渗透了六部，渗透了勋贵，渗透了皇宫。
但他的暗部始终没有渗透进老登的隐卫。
隐卫有多少人，隐卫的统领是谁，隐卫的据点在哪儿，他一概不知。
那支力量，随着永安帝的死，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是被老登提前解散了，还是转交给了什么人，还是藏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发现。
他都不知道。
夏武把黄帕子重新盖回永安帝的脸上。
唉！！！
以后改革，谁踏马给本太子当挡箭牌？
老登你怎么就死了。儿子那的十几株百年人参，你还没吃呢？
夏武的手按在永安帝的胸口，感受不到心跳，感受不到体温，只有一片冰冷的、僵硬的死寂。
原著也没写永安帝什么时候死的。
那本书写了那么多回，写了贾府的兴衰，写了宝玉黛玉的爱情，写了金陵十二钗的命运。
但永安帝？
书里根本没这个人。
他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殿下。”
马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武没有回头。
“末将看陛下……还请殿下节哀。”
夏武没有回答。他看着永安帝那张被黄帕子盖住的脸，面无表情。
“陛下对殿下，是有恩的。没有陛下，就没有殿下今天。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陛下在天上看着呢。”
离兰香也开口道：
“殿下。陛下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苦。殿下不要太过悲伤。后面还有好多事等着殿下去做，殿下要是倒下了，陛下在天之灵也不安。”
夏武听着这两人的话，心里有一万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对老家伙有个屁的感情。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对永安帝有感情。
再说，自己穿越六年，从老登身上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父爱。
从始至终，老登看他的眼神，不是父亲看儿子，而是皇帝看太子。
是在审视，是在评估，是在判断……
“评估他这个继承人值不值得培养？能不能接住江山？会不会把基业败光？”
自己如果死了，老登恐怕眼泪都不流一滴。
只会继续培养下一个儿子。老家伙的儿子很多，死一个还有好多个，再死一个还有。不像他，没有备份。
他感觉自己在永安帝心里和大皇子一样。
夏武又看了一眼永安帝的脸，然后转过身，面对马开和离兰香，想解释几句，想了想，又算了。
他总不能说……
“你们别自我感动了，孤跟这老家伙没什么感情”？
总不能说……
“孤巴不得他早点死，他死了孤才能当皇帝”？
那也太无情了。
自己一直以来的标签可是“仁德布泽、爱民如子”。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马开跟在他身后，离兰香跟在马开身后。两个人还在小声嘀咕。
“殿下真是重情重义。”
“是啊。殿下对陛下的感情，感觉深着呢。”
夏武装作没听见，去踏马的。
夏武站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对身后的马开说了一句。
“马开。去传孤令……让林茸、林如海，立刻进宫议事。”
马开连忙道：
“末将领命。”
转身大步跑下台阶，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他又转过头，看着离兰香。“离千户。你去东宫接宝钗进宫来见孤。”
“诺。”
……
乾清宫偏殿。
林茸来得很快，暗部的人嗅觉比谁都灵敏。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素净得像一朵开在清晨的荷花。
“殿下，林副部长到了。”
殿门推开，林茸走进来，行了一礼。夏武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坐。孤问你，孤的那些弟弟妹妹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几位小殿下和小公主受了些惊吓。但没有受伤，没有人受伤。如今全部在淑妃娘娘的荣华殿内，淑妃娘娘正在照顾他们。
还有………还有……淑妃娘娘让属下给殿下带两个字。”
“什么字？”
“??小衣。”
听见这两个字，夏武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来那个一年前那个胆大包天，伪装成小太监。
大晚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娇巧玲珑美妇人。
夏武摇了摇脑袋，把脑子里的废料晃出去。
想到二皇子，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二皇兄，日后你我各称各的。
林茸说完了看着自家殿下神情，也不得不佩服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婆婆，真是胆大包天。
又想到一个时辰前淑妃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脸不由得一红。
她就知道，自己一提淑妃……殿下就……忍不住提醒道：
“殿下。”
“咳！咳！咳！”
看着林茸这个知情人，夏武老脸一红。
……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臣林如海，参见太子殿下。见过王妃。
“林大人免礼。坐。”
林茸白了一眼夏武。然后对林如海行了一礼。
“林大人有礼了。”
林如海看了一眼龙榻上的永安帝。
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龙榻前，低头看着那个被黄帕子盖住的脸，沉默了很久。
林如海也不知道，自己对永安帝是什么样的感情？
伯乐、君父亦或者仇人？